《浮生梦》未央千鱼

4、念歌

　　母后留在了父王的身边，跟随华都的命运，她最后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而很多年后的我，再想起那个笑容，才明白它的含义。从大殿里出来后，我才知道，我的皇姐和皇兄们都已经身死，而我和紫郁因为待在庭院中，有幸避过一难。繁华安宁的华都，在一夜之间国破民伤，乱世的定数，经不起猜测，这城墙下堆起的尸骸，或为白骨，或为尘埃。
　　凄冷的夜风中，格烨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而我的心中是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我的这种不安，很快就变成了事实，就在我们接近皇宫侧门的时候，一队敌军突然冲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就知道，华都的余孽会走此路，看来真是没有算错……”慵懒的声音从敌军阵营里传了出来，接着，敌军的队列自动让开，一个坐在马上的华贵男子出现在眼前。漆黑的发，冰冷的眸，他的身上，穿着做工复杂花纹精致的玄青色长袍，坐下是披着刻有金黄色纹样盔甲的悍血战马。这就是我第一次看见念歌，看见一场盛开的噩梦。
　　“哦？出逃的不是华都的王，而是华都的公主，有意思，”念歌嘴角扬起魅惑的笑“我喜欢抵死反抗的猎物，不管是谁……”他扬起右手，做出准备发兵的手势。
　　格烨把我和紫郁护在身后，紫郁紧紧地抱住我“姐姐，我怕……”我抱紧紫郁，摸着她的脑袋“紫郁不怕，有姐姐在……”夜风把我的身体吹得冰冷，而比身体更冷的，是我的心。
　　终于，念歌右手一挥而下，一瞬间四周刀剑齐鸣，有利器刺入□□的钝重声，有兵士呜咽在喉头的痛苦声，空气里一瞬间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我把怀里的紫郁抱得更紧，有血溅到我的裙子上，腥红得刺目，令人心疼。
　　当带着呼啸风声的刀剑向我劈来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畏惧，我的心已随着父王母后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大殿，生无所念，死无所惧，我是亡国的公主，这嗜血的弥章，也应由我承担。
　　刀剑贯穿胸膛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夜显得异常清晰，格烨挡在我的面前，夜风吹起他的发，和他白色的战袍，而我所有隐忍的泪水在那一刻全部决堤。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抱住格烨，失声痛哭，他白色的战袍上染满鲜血，他对我说“不要哭，紫陌，你哭起来就更不像公主了……”“格烨你还没有看见我变成真正公主的样子，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我把格烨抱得更紧，我怕我一放松，格烨就会离我而去，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已泣不成声。
　　“……好好活下去……”这是格烨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夜风凄冷，我抱着格烨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流满面。
　　“……多么感人的一幕，不过，戏剧现在结束了……”念歌轻扬嘴角，“亡国的公主，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放下格烨，拿起地上的刀剑，沉重的剑身，让我的步伐有些踉跄，我说“……我还没有倒下……紫郁由我来保护。”
　　“好，有气节，想不到华都还能给我这样的惊喜……”念歌嘴角的笑渐渐上扬，犹如炼狱里的妖魔“我改变主意了，这么有趣的你，我怎么会让你这么快就死掉……”
　　就在这时，敌军阵营里开始传来骚乱声，并不断地有士兵相继倒下，一个面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敌军身后，他一步一步地向我和紫郁走来，他每前进一步，敌军后退一步。
　　“……”念歌看着他，眯缝起眼睛“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喜欢管这些事……”
　　“我要带走她们。”男子一袭白衣，白衣上有同色花纹，他走到我和紫郁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对着念歌说。
　　“……想要带走她们，可不能只是说说……”念歌嘴角嘴角扯出冷酷的弧度，“……要拿出真本事……”话音未落，敌军们挥起刀剑，向我们直直劈来，黑压压的敌军，有压顶之势。
　　白衣男子将我和紫郁护在身后，一瞬间有清冷华光闪过，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我都没有办法看清，只听到兵士断在喉咙里的痛苦呜咽和倒地的沉重声。
　　下一个瞬间，他伸手揽过我和紫郁，朝着杀出的血路轻身掠起，朝宫外行去。最后一眼，我看到念歌眼里渐渐凝起的莫名神色，他摆了摆手，未让敌军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