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记事本Ⅰ》费安妮

3、调查

　　凡特森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克劳斯就跟在凡特森的身后，双手插进黑色羊角扣呢大衣的口袋里。
　　“凡特森？”
　　凡特森回头看向克劳斯。
　　“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克劳斯狭长的眼睛在漆黑的天幕下清晰可见。

　　亚洛斯再一次关掉宿舍的灯光，用被子捂着头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一直这样吗？”克劳斯指着亚洛斯小声地问韦恩。
　　“准确地说，只有天气变化季节交替的时候才这样。”
　　“亚洛斯。”克劳斯掀开亚洛斯的被子。
　　“别吵我。”亚洛斯难受地眯起眼睛。
　　“你没有吃止痛药吗？”
　　“没有用。”
　　克劳斯双手在亚洛斯的头上找到几个点之后开始按揉起来，亚洛斯原本紧绷的表情变得缓和很多。
　　“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个死亡女生的资料，还是看看这个吧。”一直坐在电脑前的凡特森从打印机里拿出刚打好的A4纸，在手中晃了一会儿之后就被韦恩迅速抢走了。
　　“让我看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嘛。”因为室内的灯都被亚洛斯关掉了，韦恩举着手电筒看着。
　　“乔娜•泰勒。”克劳斯也走到韦恩旁边，浏览起资料。
　　“凡特森，你连她的照片都能找来，太强大了。”韦恩翻开下一页的时候惊叫起来。
　　“听说死者的鬼魂会留在照片上。”凡特森在浏览着网页，漫不经心地说着。
　　宿舍没有开灯，仅靠着凡特森的电脑显示器和手里的手电筒作为光源。韦恩看着克劳斯的脸映着白色灯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凡特森……真、真的吗？”
　　凡特森转过椅子，面对着韦恩，眼睛大海一般湛蓝。
　　“像你这样缺乏头脑的人才会认为是真的。”

　　“这些资料连艾西瓦娅都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呢？”伊丽莎白有些惊奇翻看着这些A4纸。
　　“凡特森。”亚洛斯从书包里拿出又一瓶柠檬水。
　　“亚洛斯。”
　　“嗯？”
　　伊丽莎白绷着眉毛一脸严肃地指指亚洛斯的水瓶——
　　“你在宿舍里种了一棵柠檬树吗？”
　　“咳，这些只是在食堂里买的而已。”
　　“言归正传，凡特森还真是有本事啊。”伊丽莎白用手指弹弹资料，“这些我在网上从来没看过，艾西瓦娅也不知道呢。而且，看样子这是从很多个网页摘抄下来的，从这些偶尔插在文字中的网站标志就知道——整理得很有条理呢。”
　　图书馆玻璃制成的天花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日光照在这藤制的座椅上。
　　“我建议你加入我们的小组。”亚洛斯手握着平板电脑边看着什么边说。
　　“小组？”伊丽莎白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韦恩建立起来的小组？”
　　“别说是韦恩建立的，别人听上去大概会觉得加入这个小组的人脑袋都秀逗了。”
　　“唔——我想加入啊，因为凡特森也在。”
　　“那就加入吧。”
　　“但是我能干些什么呢？我又不会像《神奇四侠》里的Sue Storm那样可以隐形然后进入你们的宿舍和你们讨论。”
　　“等一下，你瞧我看到了什么。”亚洛斯却没有回答伊丽莎白的这番自怨自艾，把平板电脑递给伊丽莎白。
　　“这是乔娜的博客！你怎么发现的呢？”伊丽莎白看到了博客上的一篇博文上有乔娜的照片，但文字上并没有任何“乔娜•泰勒”的字眼。
　　“威尔士的校际合唱节，我记得在凡特森找来的资料里有这个比赛的事情，乔娜在里面可是担任主唱的，我按照这个来搜，果然被我找到了。”
　　“亚洛斯，凡特森现在哪里去了？”韦恩身上还穿着球衣，大踏步地跑进图书馆，粗着嗓门大喊。
　　引来周围一片目光。
　　亚洛斯尴尬地低下头，装作听不到。
　　伊丽莎白举着书本盖过了半张脸，偷偷笑了起来。

　　“为什么我叫了那么多声你都不出来？”韦恩终于从众多座位中一把揪出了亚洛斯，两人拉拉扯扯地到了图书馆的外面，韦恩愤怒地指责着亚洛斯。
　　“或许你下次可以小声点。”亚洛斯甩开韦恩抓得紧紧的手臂。
　　“凡特森不见了。”
　　“什么？”
　　“我打完球之后在草坪上看到凡特森，我就拉着他到校长花园去看案发地。我们去到那里之后转了两个圈之后他就不见了。”
　　“也许是他没发现东西觉得无聊就走了呢。”
　　“不可能，我把他电话都打爆了也没人接听，我找了宿舍，食堂，教室，草坪，甚至图书馆，都找遍了。我还到校园广播里发出了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真像你的风格。”亚洛斯可以想象凡特森如果听见有人在广播里满校嚷嚷着找自己会有多尴尬。
　　“我们必须去找他。”韦恩激动得涨红了脸。
　　“我相信凡特森不会在学校里迷路，或者被故地重游的凶手发现然后绑起来了。”
　　“什么？我怎么没想到呢！”韦恩几乎尖叫起来。
　　不等亚洛斯再说什么，已经被韦恩拉着飞奔去校长花园了。

　　其实被亚洛斯说中，凡特森真的在校长花园那里迷路了。
　　校长花园联通着草坪旁边的那片树林，凡特森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到了树林。
　　克劳斯被韦恩从草坪上叫起来之后就在校长花园找了十多分钟了。
　　校长花园就像一个种满灌木和花卉的迷宫，各条小径纵横交错。这并不是专为校长而设的花园，这所学院本身也不是学校，只是上世纪某位贵族遗留下来的房舍，经过改造之后成为学院的。花园本是这位贵族为房舍而建的，只是刚好毗邻了校长室才得以叫做校长花园。
　　凡特森走在烟雾弥漫的橡树林中，大片的绿茵混杂着黄昏的暮霭，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凉。
　　靴子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凡特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忆着刚才是不是走过这里了。
　　脚下忽然踩到一片奇异的泥土，很松软，似乎一脚就可以陷进去。最近并没有下雨，凡特森弯下身来看那片似乎是被挖松的泥土，散发着一阵臭味。
　　一股恐惧不知为什么涌上心头。
　　蛊惑般拿来一根树枝，夕阳已经完全降下，周围是一片暗紫色的空气。
　　树枝一点点划开泥土，露出了一点米白色的东西，凡特森一眼认出，那是学院里统一的羊毛衫。
　　再往下划时，米白色的羊毛衫露出了一大片被染黑发硬的部分。凡特森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他已经完全能猜到这是什么。
　　像得到了什么动力，凡特森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树枝戳到羊毛衫表面的时候，却并不像戳到肢体，反而薄薄的，没有任何东西一样。
　　整片泥土被扒开，凡特森吓得后退了一步。
　　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是一具尸体，这只是一件毛衣，染满了血迹的毛衣。
　　而且从树枝压下去还会渗出一点血液来看，这些血应该还是沾上不久的。
　　谁会把一件沾满了血的毛衣埋在这里呢？
　　凡特森用树枝挑开羊毛衫，羊毛衫的下面，似乎还放着什么。
　　一把比普通剪刀大一倍的金属剪刀，把手处很夸张。
　　凡特森从羊角扣呢大衣里拿出手帕，小心地拿起剪刀，包好。
　　另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凡特森并没有留意。
　　穿着和凡特森一样的羊角扣大衣的身影走到凡特森背后，高大的身影落下一片阴影。
　　“你好，凡特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