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寂寞》一段光阴

21、第二十一章 爱到深处生嫌隙 情转浓时似无情

　　方君乾来了便赖下不走。莫雨燕给他在后院侍卫的房间里腾出一间住下。便依照当初的诺言，向肖倾宇告辞。
　　肖倾宇并不挽留，只问她：“想托生到什么人家？你不方便说的话，我跟楚函说。”
　　莫雨燕跪地叩头，垂眸说道：“多谢公子。只是，雨燕并不想轮回转世。这十年来，雨燕何其有幸，能陪伴公子身边，得公子亲自教诲，所授所学，雨燕不忍忘记。烦公子知会楚大人，允我参加阴间官吏的考试。”

　　从小楼出来，莫雨燕恋恋不舍，但想到刚才公子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以自己的才能，在阴间考取一官半职并不困难。今后虽然不能常见面，却也不会相离太远，心下稍觉安慰。
　　回想自己在小楼这十年，几乎能与他日日相见，已是分外之喜。肖倾宇更让她直接管理冷月堂的事务，一点一滴传授各种技巧方法，自己如今已能得心应手，成为他得力的助手。
　　如果说刚刚来到小楼时，对他是怀着不能明言的暧昧情愫。十年后的自己，已然不能分清，那人是暗恋的情人，是授业的恩师，或是足可托以生死的至交。
　　十年，莫雨燕固守着自己的承诺，近乎残酷的约束自己的行为和心情，默默的把深爱融进自己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中。不管是小楼，还是冷月堂，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此靠近，如此不可触及，如此不能流露、不能表白。
　　十年中她从未让肖倾宇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尴尬。
　　她深信，公子是懂得的。

　　当莫雨燕在后院看见方君乾，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想当初两人还吻过呢，后来莫雨燕怎么看怎么觉得方君乾这人皮厚无耻，且心怀叵测，配不上她家公子。
　　方君乾则是嫉妒加防备，这个漂亮女人竟对他的倾宇纠缠了十几年。
　　复杂归复杂，方君乾想跟莫雨燕谈的是：希望她继续留下来。
　　只来了几天他就看出来了，肖倾宇非常忙，而莫雨燕显然为他分忧不少。为了让爱人轻松一些，方君乾决定，不吃醋，以大局为重。他安慰自己，十年了他们都没出什么事儿，以后自己盯紧点儿，务必防患于未然。
　　对于佛祖那句“尚有犹疑”的话，方君乾心里其实是非常非常不安。

　　方君乾对莫雨燕说，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凡夫俗子，帮不了倾宇多大忙，而且自己也不能插手冷月堂的事情吧。莫雨燕对她自己的工作很熟悉了，不如继续下去。肖倾宇和楚涵那里由他方君乾去说服。
　　莫雨燕一点儿感激的意思都没有表露出来。
　　莫雨燕对他说，喜欢公子的人可不只是我莫雨燕，方君乾你要小心了。不要以为装大度就能讨公子欢心，你得真配得上公子才行。
　　方君乾听了暗暗咬牙，这个女人，说话像刀子一样，哪儿疼往哪儿戳！
　　后来方君乾慢慢发现，这莫雨燕也就在她家公子面前十足淑女，恭恭敬敬，进退以礼。肖倾宇不在场的时候基本是冷若冰霜外加毒舌。

　　方君乾心里略微受挫，但还是“装大度”去为莫雨燕活动留下的事情。
　　肖倾宇听了他的话看了他半晌，最后毫不带情绪的说了一句“莫姑娘如果愿意留下，自然是极好的。”
　　楚函用手里的毛笔隔空虚点方君乾，而后阴阳怪气的说：“你成熟多了。嗯。那个莫雨燕原本不错，模样也算上等，放在倾宇那里也还合适。”
　　于是莫雨燕留了下来。

　　晚上，肖倾宇难得没有应酬，方君乾陪他在院中下棋，一边相互把这些年的经历说说。说到了尘大师，肖倾宇用棋子轻敲棋盘：
　　“他曾对我说过几句话，我不大懂：一旦朝夕相守，必生出种种事端，不满，猜疑，厌憎，疏离，最终一地泥尘。又说世间一切，如梦幻泡影，你怎么看？”
　　方君乾平生最怕佛家那些机锋，没来由的不好好说话，让人精神崩溃。斟酌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倾宇在担心我吗？这些天你总是忙，我还以为你都快把我忘了。”
　　“我对你绝不会变心的，如果说变，也只是变得越来越爱你。”
　　“梦幻泡影，曲终散场，我看未必。我们俩在一起三世了，虽然中间分合聚散，最终还是在一起。倾宇，我会千生万世缠着你，绝不放手。”

　　“我们将来也不会是一地泥尘。我们是让所有人艳羡嫉妒恨的神仙眷侣。”
　　“我生出事端？没有可能吧。你很容易用天蚕金线灭了我。”
　　“厌憎，疏离，猜疑，我对你的感情里就根本没这仨货的位置。倒是不满么，我常常觉得，嗯，欲求不满。”
　　肖倾宇手里抓弄着棋子，双眸注视棋盘，方君乾最后那句话出口，他竟然毫无反应。方君乾觉得奇怪，莫非被自己百炼成钢了？肖倾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个挺无趣的人吧，性子又冷淡，人又别扭。”
　　“谁说的！我的倾宇是世上最完美的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样不精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样貌又好，性情温柔，哪里无趣了。对我别扭，说明倾宇心里有我，我高兴。”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方君乾一番甜言蜜语，肖倾宇心里的不快放下了好些。忍不住说：“莫语燕留下的事，你干什么那样积极？”
　　方君乾一愣之后恍然大悟，心知若是大笑倾宇肯定跟他急，可惜方小王爷就这事儿上从来没有进步，忍到内伤都没忍住，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我的，倾宇呀。这醋，好像应该我来吃吧，你这，转弯抹角的怎么自己吃了？”
　　肖倾宇一把棋子甩过来，起身就走。方君乾在他身后跟着，一边赶快解释：
　　“倾宇你放心，我保证我和她绝对纯洁无染，我也绝不是故意把她往你身边推，我只”
　　天蚕金线刷的飞过来，方君乾一个凌空翻身退到后边去了，没说完的话也卡在喉咙里，看着肖倾宇头也不回进了小楼，方君乾脸色渐渐凝重，低声说：“我只是爱着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