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故事》怏怏而行

1、最后的一餐

　　留声机里放着的是刘苏最喜欢的歌，如泣如诉。栀子的清香漫过张平的鼻尖，他犹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跟刘苏看的电影的插曲，那时的刘苏感慨，为什么死亡会是华丽的，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单纯而灵动。
　　后来这种灵动变成了平淡，然后是可憎。
　　七年婚姻，张平回忆起来，只有乏善可陈四个字，少女娇憨是可爱，少妇娇憨算什么？还好他遇到了安娜……他昨天回了家，床边依旧是娇艳的玫瑰，鲜红的酒，浴室里是诱人的水声。他轻品了一口酒，沉在沙发上坠入了梦乡。如今他依然坐在那里，手脚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麻木，微小的刺痛在全身蔓延开。
　　他在疼痛中惊醒，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是硕大的餐桌，这曾经是刘苏最爱的地方。
　　“你终于醒了。”曾经最熟悉的声音如是说。
　　“刘苏，放开我，我会给你应得的。”张平说
　　刘苏却没有说话，她慢慢的站起来，有些不稳，她打量这富丽堂皇的装饰，墙上的壁灯，是她爱的，桌边的小几，是她爱的，坐在那里的男人，是她爱的。
　　她和这个男人在出租屋住了2年，在公寓住了4年，搬到这里1年，然后她就不再是主人了……
　　她装饰这个家的时候，张平总是很忙，她就这样一件件的看着东西搬进来，张平总是不满意，她就一件件的改。
　　她总是希望张平能爱这个家，爱她精心布置的每一个角落。只是她没有算到每一处，张平是爱这里的，他只是不再爱她罢了。
　　不爱到要抹去她的痕迹，不爱到要用那些手段让她一无所有，不爱到，直到现在还以为多一点点钱就能补偿。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张平皱了眉头“我没有时间跟你说这些无聊的事情。”
　　“是啊”刘苏低了头，“无聊的，那时你开了那个小公司，空调都没有钱买，你就买雪糕回来，别人都是冰棍，只有我是冰激凌”
　　张平冷笑“我给你的有多少你自己知道，刘苏，别给脸不要，惹毛了我，你一分拿不到。”
　　刘苏木然的回头看他，脸上突然绽出了诡异的笑“你把我弄到这个境地，我还要什么。”
　　那天，是刘苏的生日，她有最好的消息要告诉他，可是他却只给了他一纸协议。
　　她想拉住他，追着他的车跑了那么久，后来她被撞倒了，她在医院醒来，却失去了那最好的礼物。
　　曾经的刘苏，会哭会笑的刘苏，在那个灰暗的早晨慢慢的流走。
　　剩下的是，是这个木然的躯壳。
　　今天是他们七周年的纪念，她要给他最好的礼物。
　　餐桌的红绸下掩饰的是蠕动的物体，张平的眼睛骤张：“那是什么？”
　　“什么，当然是礼物，我要把你最喜欢的送给你。”
　　刘苏轻轻拉动桌布，鲜红的绸子映着瓷白的皮肤，安娜泪水模糊的脸出现在张平的眼前。
　　“刘苏，你疯了！”张平大怒。
　　啪！他的脸侧到一边，刘苏悄悄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嘘，不要吵，张平最讨厌大声说话，他会骂人。”
　　张平觉得耳朵一阵嗡鸣，他想不到这个女人有这样的力气。
　　刘苏款款走到餐桌边，蓝色丝绒的长裙摇曳生姿，现出了从没有过的美，她说 “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在家吃早饭了。”
　　是啊，他总是那么忙，怎么就那么忙，她每天晚上做了饭，等他回来，早上做了饭，等他回来……
　　她全部的时间都用来照顾他，可是他却不需要她的照顾。那么多新鲜的菜色，可惜他都没有机会去尝试。
　　“刘苏，有话好说，你要什么，财产？股份？”
　　刘苏阴测测的回身：“如果我说我要你呢……”
　　张平感觉自己如坠冰窖，周身止不住的寒冷，他用力的挣那些绳结，却一点效用没有。
　　“刘苏，我不离婚了。”
　　“谁要不离婚，张平，你只陪我吃一顿饭，然后我就走，再也不骚扰你。”
　　“好，好，你定地方。”
　　“不用定地方，就在这里”刘苏鲜红的蔻丹一指安娜“用她做。”
　　张平惊出了一身的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电磁烧烤架已经通了电，刘苏乐了“以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总算能做回厨子，我也不算亏。”她的刀轻轻的划过安娜的身体，鲜红的血珠划过牛奶丝一般的□□，响彻耳边的是安娜压抑而嘶哑的喊叫，张平闭了眼。
　　“刘苏，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何必这样。”
　　“何必这样……七年夫妻，那天我去追你，那辆撞我的车是哪里来的，你又何必这样呢……”
　　张平低头不语，良久后，他抬头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先把安娜放了。”
　　刘苏已经剥下安娜的一片肉，放在铁板上，发出兹兹的声音。“我不想放，我总是听你的，你说让我呆在家里我就呆在家里，你让我哭就哭，让我笑就笑”她仰头“你怎么霸道，我也要做一回主”
　　她站起身摸索着，孜然、胡椒粉，轻轻撒上，肉的香醇味道顷刻而出，张平却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
　　一片肉终于烤完，刘苏用筷子仔细的夹起，贝齿轻轻的咬下，回味道：“美女的肉总是不错的。”
　　“张平，你最爱她哪里，是修长的腿、纤细的腰、丰满的胸、还是纯真的脸。”
　　张平恶心的说不出话来。
　　刘苏乐了，“哦，一定是这里。”
　　她手起刀落，一刀扎在了安娜的臀部，只听安娜一声尖锐的嘶吼，继而晕了过去。
　　刘苏换了圆口锅，大火烧制，加糖，熬成了浓密的糖浆，然后加肉、加酱油，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刘苏遗憾道：“这红烧肉很好，可惜忘了买土豆，总是不能借味了。”
　　她拿起碗盛了过来，装模装样的吹了一下，笑道：“你最爱的肉做的你最爱的菜，尝一下吧。”
　　张平把脸别开，颤声道：“你就杀了我吧”
　　刘苏一叹，用到慢慢的扎入张平的大腿根部，张平的汗一下子渗了出来，他想大喊，却喊不出，一切只是变成了无语的嘶哑。
　　刘苏笑着，刀尖微转，在他的肉里花了个圈。
　　“你放心，我偏过了主动脉，不过下次不一定这么准。”
　　肉在眼前，刘苏笑着说“张嘴。”
　　张平的口微开，那肉就直接塞了过去，带着一丝生生的腥味。张平欲吐，谁知刘苏又在他腿部一扎。他一扭头，直接将头吞咽了进去。
　　“刘苏，你要杀就杀，你这样折磨我算什么。”
　　刘苏的刀轻轻靠近了张平的脖子，那刀磨得及其锋利，张平只觉得颈部微凉，血液就留了下来。
　　“死当然容易，不过你不会那么容易的死，你不吃，可以，你们总要有一个人当今天的晚餐，她或者你，我让你选。”
　　张平的声音已经见了哭腔“刘苏，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的钱都给你。”
　　又一刀扎入张平的腿，直至根部。刘苏冷笑：“你是有多蠢，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为了钱。”
　　“选择吧，谁做我的晚餐。”
　　张平低着头，终于不再说话。安娜眼中希望的光，终于暗淡了下去。
　　刘苏微笑“人家都说安小姐口才好，想必脸部肌肉不同凡人”她的刀慢慢接近安娜的脸部，安娜却是从来没有的挣扎。刘苏安慰道：“不要怕，谁最后不是一堆枯骨，我原来学医，总会按你的轮廓切割的。”
　　绝望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曾经花容月貌的脸，如今鲜血淋漓，只有一双愤恨的眼，可它此时已经不再盯着刘苏，它看着的，是张平。
　　刘苏这次做的是小炒肉，青椒、尖椒。红绿得宜，煞是好看，她喂着张平吃了个干净。张平已经不再说话，他目光呆滞，不再看刘苏，也不再看安娜。
　　然后是烤羊腿，可惜不熟，带着汁血。然后是碳烤鸡胸肉。却是很熟，甚至有些焦，刘苏很是抱歉，接连赔了不是。
　　张平一开始还会重复的说：“杀了我吧。求求你。”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说。
　　直到安娜变成了一座鲜血淋漓的骨架，你甚至能看到那内脏还在坚强的运动着……
　　美丽的她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一双眼睛，还在狠狠的盯着张平，张平时而会环视一圈，却偏偏躲过安娜。
　　刘苏有些懊恼，她的丝绒长裙还是沾上了血，那是张平送给他的五周年礼物，她一直不舍得穿。
　　她坐在桌边，笑道：“我总是不想活的，你把我最后一点希望都掐灭了，可是我不甘心，张平你太无耻，太健忘，总要有个法子让你记住我，以后，每一天，你都会梦到今天的场景，每一餐，你都会想起今天的滋味，杀了你有什么难的，让你一直痛苦才是我的目的。”
　　她轻轻的俯下神，对着张平的唇微微一吻，然后一刀穿喉，那微热的血，就这样蔓延在张平的脸上。
　　张平是第三天被发现的，因为之前吃的很饱，倒是没有性命之忧，整个房间已经见了酸腐的臭气。安娜是凝固的、张平是凝固的、附在张平颈间的刘苏，也是凝固的。
　　张平三个月没有吃过饭，他只能靠打营养针活着，三个月之后，他只能吃素，看到鲜红的东西都会崩溃。
　　在他一生中的每一夜，是每一夜，他都会梦到那个穿着蓝色丝绒长裙的女子，她轻轻的附在他耳边说：“亲爱的，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