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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桨声灯影里的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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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花香信尚浅,最玉楼先暖。梦觉春衾,江南依旧远。回纹锦字暗剪,漫寄与,也应归晚。要问相思,天涯犹自短。
天空是温晴的,色泽很淡很浅的蓝轻轻覆上去,再扑上几抹雪白,云彩便有了,在天街闲游。天亦是一幅画,和煦的春风一来,这画便姿态万千,一刻不停的拉伸、消逝。滚滚奔流间,光阴如梭,乾坤扭转,新旧更替。如此——岁月。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夕暮时分,天空骤然压下来,低低的就要跌进秦淮河,远远的望去,水天相吻之地,彩晕慢慢漾开,将那片天渲染,一遍,又一遍:红的似霞;白的如雪。一道道,一片片,像是有个卓越的画家执笔龙飞凤舞般。人群却依然屑屑,喧闹声愈发宏大,仿佛夜幕才是这场表演拉开帷幕的象征,点灯人悠悠走着,不多时,红红的火光亮堂了,像跳舞的小姑娘,一盏盏地明了,从河畔一头开始,一溜儿,似红色的彩绸,明艳夺目,把原本静寂的夜也妆容得格外妖冶。
“今夜有酒今夜醉,今夜醉在秦淮畔,月映波底,灯照堤岸,如花美眷依玉栏,歌的歌舞的舞,声声相思为谁诉?步步爱怜为谁踱?蜜意柔情为谁露?朵朵樱唇为谁涂?层层脂粉为谁敷?眉语眼波为谁倾吐?为谁倾吐?……”江上美轮美奂的画舫缓缓地泊着,面外有着精美的壁画,或是傲骨墨红的梅,富态的牡丹杜鹃,也有的是美人画,舫内微亮的一盏孤灯影影绰绰,歌姬的瘦影交织穿行,琵琶的清散旋律,筝琴的弦被谁婉转拨动?二胡的嘶哑古朴,笛的清脆欢快,萧的悠远悲凉···时有珠圆玉润之音啼唱,放浪的娇笑,从上国天子,一品大臣,皇亲国戚等到风流才子,地主老财各式各样的人都曾一度沉醉于画舫之中。
这些画舫啊!在漆黑的湖面上浮着,谁能预知他们要漂去何处,无人知晓,也无人欲知晓,不必的。上了这画舫,便是一夜春宵,纸醉金迷的梦,梦的话,还是不要醒的好。
然而独独有一只画舫在众多脂粉之质中脱离出来,以韧软芦苇制成的船蓬呈现青绿,船头一只蟠璃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这只画舫总是孤零零地在远江漂泊,从无嬉语,更无人影。据说这只画舫多年前曾被一花魁购下,不料不久便传出那画舫闹鬼的流言,每逢圆月之日,凤箫声动,烛火晃动。那花魁吓得当即命人将其弃于秦淮河,过了这么多年,也安然无恙,怕是真有鬼狐作祟。
一阵夜风“嗖嗖”的晃过,红色的灯笼摇曳着,一袭橙红的影子投到了水面,丰盈妖娆的影子像一位新婚少妇,拖拽着在水面微微摇摆。河岸边新绿的柳枝优雅的伏在水面上,对着这如镜的湖面梳妆打扮,嫩嫩的色泽,星星点点攀附着,为这个春夜和送去一份别致的气韵。
岸边一座高高的楼阁,静谧的夜里,昏黄的火光斜斜打在上面,依稀可见一片黑色的影子伫立着,棕红木的牌匾上,三个娟秀的梅花小楷“听月阁”,想必定是出自某位颇有才情的姑娘之手,三个字化静为动,引人遐思,碧绿得有些发黑的芭蕉叶掩在门前,隐隐约约现出了两列金色的小字“花容兼玉质,侠骨共冰心。”盖这听月阁是一处专供文人、才女和谈之地。
文之有德,诗之有德,画之有德,无非是人之有德;石可成桥,木可成桥,铁可成桥,岂不知史可成桥。
别具一格的是,在这座雅致的楼阁前,有着两座著名古桥——文德桥、来燕桥。两座石拱古桥相距约莫有一公里多,皆可通过一条古巷抵达听月阁,传闻在七夕那日,若是男女能在两座拱桥上对望,便能结成连理,天赐良缘。
故事说到这儿,该是深夜了吧,殊不知一茭白柔夷忽的挑开了青帐幔,映着那依旧旋转的彩绘暖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