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师》Croky洛桀

2、其一

　　现代化的都市街道，走到尽头却是一栋看上去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的洋馆。说格格不入，一是这看上去显然是私人休养性质的洋馆出现在以商业建筑为主的繁华地区多少有些突兀，二是洋馆自身的风格也是乱七八糟。雕着精致花纹的黑色和金色栅栏门后是一片不小的蔷薇园，映衬着洋馆灰与白为主的外墙。洋馆二、三楼零零散散有两三间房间的窗户被换成了教堂的彩绘玻璃，玫瑰与天使的彩绘图案反射着阳光。洋馆朝北的方向则愣是安了扇和室的移门，正对着一个镶嵌在杂草般肆意蔓延的蔷薇丛里的小小和风庭院，有几株简单的花草和一个五六尺宽的小鱼塘。修建得细致却如此不着格调的洋馆怕是要让所有哪怕只是对建筑审美稍有造诣的人频频摇头叹息了，但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却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仿佛忙碌得连一瞬间目光的停留都十分吝啬。

　　不，看来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洋馆的存在。眼下就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洋馆的正前方停下了脚步，只是男子在三伏天依然衣冠端正的黑色燕尾服与礼帽和身旁金发少女的lolita洋裙在街道上的突兀程度丝毫不亚于这所风格怪异的洋馆。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对少女说了些什么后，男子毫不在意地推开栅栏门走上蔷薇园里铺了石板的小路，少女则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洋馆内，二楼一间装着彩绘玻璃的房间里，身着海蓝色暗纹短褂的少年听见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响声，扬了扬眉把手中细细擦拭过的金发人偶稳稳放回架子上，走出房间趴在走廊栏杆上向下望去，正看到男子摘下了礼帽挂在门口的帽架上，束成发辫的白色长发并不显得苍老而是透露出令人安心的宁静气息。
　　“欢迎回来，佐伯。”
　　少年抢先说道。
　　“恩，我回来了。”
　　佐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眼神在少年背后虚掩的房门上停留了半秒。
　　“今天也去看过她了？”
　　“是啊，就在刚才。”
　　被看穿了的少年怪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脸，正准备转身回到刚才的房间，忽然注意到佐伯身后阴影里轻微移动了一下的身影，便又开了口。
　　“那是……佐伯你又看上了新的人偶带回来吗？”
　　“呵呵，不要把别人说的像人偶控一样。”
　　“事实上你就是啊。”
　　少年耸耸肩。
　　“我是人偶师。”
　　佐伯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是是是。那么，那个新的人偶呢？”
　　“可惜，猜错了。”
　　佐伯轻推着少女的肩膀示意她走上前去。
　　“这孩子可不是什么人偶，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走出阴影，瀑布般披散在肩膀上的柔顺金色长发像是寄宿着清晨的阳光，耀了少年的眼。少年瞪大了眼睛，而后飞快地冲下楼去跑到少女的面前细细打量她的身形面容。纤细的四肢，白净的皮肤，柔软的长发，小巧的口鼻，每一处都如同一个精心制作出的白瓷人偶。但在目光移转到那双纯粹的琥珀色眼瞳时，少年明显地一怔，似乎是有些失落。
　　“表情很失礼哦，潇。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见到女士时该有的样子，你会吓到这孩子的。”
　　佐伯伸手在少年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没用什么力，反倒是有几分理解的笑了笑。
　　“很像她，对吧。”
　　“恩，很像。但，不是她。”
　　少年垂下眼眸，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抬起头却看到眼前近得过分的少女脸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严重的失态，猛地后退了几步。
　　“抱……抱歉。”
　　“没关系。”
　　少女好像先前完全没被吓到，清澈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
　　“刚才实在是失礼了。我叫夏潇，叫我潇就好。你呢？”
　　“潇……”
　　少女重复着，却没有作出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佐伯。
　　“她叫……恩……琥珀。是……我的弟子。”
　　佐伯停顿了片刻，代替少女给出了回答。
　　明显是刚才临时决定的吧！潇在心里吐了个槽，还是听出了重点。
　　“弟子？人偶师吗？”
　　“不错。很可爱的后继者吧？”
　　佐伯随手拢了拢被他称作琥珀的少女的头发，又在琥珀的背上轻推一把，让她走向了夏潇的身边。
　　“作为你的新搭档，你可要好好照看她。”
　　呆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该先把琥珀从玄关处带进屋。夏潇伸出手正要开口，却被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的尖锐铃声打乱了思绪。
　　佐伯伸手取了连接在墙上的电话，立体声音效的铃声这才休止下来。
　　“你真的不觉得这屋子里电话装得太多了吗？”
　　看到连表情一直没有过改变琥珀都微微皱起了眉，夏潇开口抱怨道。
　　“这可是工作的重要保障。”
　　毫不动摇地挂上了电话，佐伯重新把刚摘下的帽子戴上。
　　“琥珀运气不错呢，刚来就碰上了委托。那么我们就开始人偶师的现场教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