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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一定知道失恋的滋味 说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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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那天沈若冰没有梦到伊然,却梦到了白赟。
白赟是个棱角分明的男孩子,坐在伊然的前面,他们两个人常常吵得面红耳赤,但是谁都能看得出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
“伊然,伊然,‘无可奈何花落去’,打一常用词。”
“真是老套路,‘感谢’对吧。”
“别人说‘感谢’那就是正确答案,对你,这就是错误答案。”
“你少恶心了,对或错与我何干?你自个儿玩去。”
“你是不敢承认你的笨才对吧!”
“是啊,你聪明,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总比你这看衣服行事的强!狗眼看人!”
“啧啧,我看张爱玲有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话?”
“这两片嘴唇,切切倒有一大碟子。”
“……”
“……”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吵着,每天都有很多新鲜话冒出来,很多时候都让人听了似懂非懂。每次等他们其中一个认输之后,他们的笑声就响彻整个教室。每次沈若冰都会对白赟说,“嘿,我们换个位置吧,我可不想再听你们吵下去了。”然后伊然就会瞪白赟一眼,“我才不要和这种魔头坐,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白赟总是嘻哈一笑,然后自己转回去做作业。
“我在位置上写作业,他也在写作业——好像所有人都在写作业,只是我只看得到那个他的脸。我写着写着写到‘沉浮’两个字,就莫名想到了沈渊山,然后我就哭了。白赟转过身看着我,很久,然后,低下眼,对我说,‘对不起’。我正想回答,觉得身体在下沉,一直下沉,然后被吓醒了。”沈若冰这样对伊然说。
失重。百度说现在科学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肯定是他想你啦。不是说一个人想你的时候就会进入你的梦么?”伊然从地上捡起一片枯萎的槐花,若有所思地说。
“他要想也想罗甜甜好吧。”
“也对,你看,这对金童玉女,又在那打羽毛球呢。”沈若冰顺眼望去,白赟果然又在和罗甜甜打羽毛球。每次班里同学戏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的时候,罗甜甜只是一笑,白赟则总是拿“你觉得可能吗”这话来回避。
“伊然,你说,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沈若冰靠着老槐树,看着罗甜甜和白赟打羽毛球奋力拼搏的可爱模样。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某根神经搭错之后的不良反应。”伊然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原来,爱情是某根神经搭错后发生的不良表现。这是我听过最有趣的解释了。”这个夏天来的很突然,温热的风拂过沈若冰冰凉的脸,几朵淡黄色的槐花飘落下来。
沈若冰和伊然都不喜欢夏天,夏天总是年复一年地上演离别大戏,每场都赚足了入戏的演员的眼泪,可它还是毫不厌倦,年复一年,宛若日晷的影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移动。
“夏天拥有太多闷天,总是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这也可以成为夏天令人不快乐的理由之一。”伊然低头嗅了嗅槐花的香味,“也许我们不知道恋爱的滋味,但是我们一定知道失恋的滋味。”
“恩?”
“失恋,就恰似风把槐花从枝桠上吹落的那种落寞感和不刺鼻的香气,很淡很淡的味道,旁观者永远也不能体会他们各自的痛。风会痛,花会痛,树也会痛,连看着它们的我们也在痛。”
“离别总是让人疼痛,友情是这样,亲情是这样,爱情也一定是这样。各种情感单独而又相连,就像风、花、树和我们的痛,单独而又相连。”
“就是这样。一个月之后我们就要分别,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流泪。十指连心,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也紧紧连成一个圆了,少了谁都不行。”
“要不要这么煽情?”沈若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伊然,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她忽然很害怕,毕业究竟是怎样一个大怪物,先吞噬掉人的快乐,然后,成堆成堆地制造忧伤,贩卖忧伤。
“毕业不一定代表离开,离开也不一定代表结束,那么何必难过呢?”沈若冰用红色签字笔在日记本里反问自己。
是啊,毕业不一定代表离开,离开也不一定代表结束,那么何必杞人忧天呢?
白赟手中那张做工粗劣的烂纸被风吹在地上,他也不捡,就那样看着它被风卷来卷去,尘埃飞扬。
白赟是死都想不到自己会跨进普中的大门的。前些天伊然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满脸的轻蔑,硬扯嘴角,当伊然在说胡话戏弄他。他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他和伊然的差距不是一天两天才产生的,那是在各自母体的羊水还没破之前就产生的无法弥补的差距。
他就是那样地看低了自己,也看错了伊然。他知道伊然即使失误上普中也是绰绰有余,所以故意前来嘲讽他,暗示他:是时候放手了,从中考结束那一刻,我们就各自跨进了不同的世界,即使不是平行线,但因为处在不同的空间,也无法再相交。
蜈蚣在毕业会上拍拍白赟的肩膀,“小子,果然没看错你。”他惊得缩了缩身子,讪讪地笑。他和蜈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三年来的喜悲,而眼睛却一直没忘记寻找伊然的影子。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伊然的场面,伊然梳着两根辫子,背着双肩包,大方自然地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他痴痴地望着她笑,她的笑可真美,两颗小虎牙张牙舞爪,毫不忌讳别人盯着它瞧。
当送别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若冰装模作样地拿上话筒,用极甜美的嗓音嚷着,“大家安静一下,下面请我们的中考状元伊然为大家表演!”然后沈若冰很快地跑开了,台上也没有人再出现。
白赟痴痴地望着舞台,他在想伊然如若再绑起两根小辫子,然后自然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他笑的样子。
一瞬间,舞台上的光全灭了,底下人唏嘘一片,而白赟知道,这定是伊然独特的出场方式。
干净纯美的吉他声响起来,白色灯光也亮起来,一个穿着蓝色纱裙的女孩子缓缓走到台前,唱着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谣。而后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他们才发现刚才那个穿着白色纱裙,用颤抖的手拿着话筒报幕的沈若冰也在,他们从不知道原来她还会弹吉他。白赟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随之又叹气,他早该想到,伊然如此多才多艺,能与她成为好朋友的人定也是极不简单的。
清脆安逸的嗓音慢慢压过所有的唏嘘声。
多年后的盛夏
我剪去披肩的长发
无理取闹的牵挂
让我想起那一句话
多年前的初秋
我迈着轻快的脚步
选择了义无反顾
从此沦为过河之卒
青春的故事太多
我愿捕捉
年少的悸动无错
我已经过
全世界为了谁而活
梧桐的叶长了又落
谁还记得承诺
天空的格调太冷
离别如梦
声嘶力竭的哭声
讳莫如深
世人都道此为人生
我捂住耳朵不闻不问
独自品尝心疼
那一个夏天
我们都离开
各自仰望不同的天
那一个夏天
阳光还灿烂
怎么转眼就是阴天
怎么转眼我们都不见
伊然和沈若冰拉着手谢幕,宣布了毕业会的结束。很多人匆匆离场,大嚷一声“以后再联系”便逃之夭夭。而很多人像白赟一样愣在原地很久,那首《送别》播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谁都没有去理会。
他们只想着——为什么毕业,一定要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