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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这是青春的磨难眠(14)    那一 ...

  •   那一天回家,生活仍是平静地如同湖水,偶尔泛起的涟漪也不过是蜈蚣早上宣读的“伊然在《安全伴我行》全国作文竞赛中取得了二等奖,沈若冰和罗甜甜取得了优秀奖”。
      转到巷口,却发现那里停着一辆用凌特改装的警车,周身经过的人都不经唏嘘一番,我也不例外,觉得警察未免过于奢侈了一点。感叹归感叹,若是待会穿警服的人突然冒出来看到我如此诋毁他们,不讲理的非把我抓到局里关个十天八天才够解气!
      我拖着脚踏车回家,正巧苏清河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出家门。我一愣,心想,“警察怎么会找苏清河?莫非她的小说涉嫌抄袭?莫非她的东西被偷了?莫非……”还有一个念头我想都不敢想,可苏清河微红的眼眶和呜咽的语腔,莫非……莫非是……?当我的脑袋跳出那个念头,却是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不安地回到房间,抖出书包里所有的作业本开始做作业。

      “小冰,吃饭吧。”依旧是呜咽的语腔。
      “好——”我把音拖得老长,想把恐惧拉得远一点。
      我走出房间,看到她如同槁木,面如死灰,动也不动。
      “小冰,他——他死了。”
      “谁,谁死了?外公吗?”即使我从未见过外公,但她和外婆一直强调外公没有死,我便当作他没有死,当作他一直在我身旁。
      “不,是他——他死了。”她空洞的眼里开始淌出泪来。
      “难道是,他……”我的心里突然跟明镜似的,眼里竟也淌出泪来。和沈渊山的拉锯战持续了七年,我早已经输的一败涂地,把心都赔进去了他怎么还要索取我一生的泪?
      “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我颤抖着嗓子。
      她用极缓慢的动作从身后拿出张报纸,闭着眼递给了我。

      《沈氏艺术廊第二任董事长沈渊山死于玄妙车祸》这几个大字用红色印着,铺天盖地地卷过来,一层一层包裹住我的心。然后它们又形成一个漩涡,把我往里拉,我逃不开,我逃不开,我知道没办法漠视它们。我的冰冷的手指开始颤抖。大致的说法是这样的。肇事司机第一次由于过失撞到了他,看他还在挣扎,然后心想医半死不活的医药费要比赔偿死亡的钱多很多,所以把车倒回去又碾了一次。终于,沈渊山成功死亡。
      肇事司机倒是没有如愿,他为此还要付一辈子年的光阴给阴凉的监狱。
      我的手指沾上滚烫的泪水行动变得迟缓。然后,逐渐停止行动。
      我的世界开始天崩地裂。
      原来老师口中那个身份不明的车祸惨死者就是他,原来他出事的日子竟就是我冷眼相对的那日,那般酿跄我早该预料到要出事的。
      为什么。为什么。
      以前,我只是在户口簿上名义上失去父亲,而如今,再怎么滴血认亲也找不到我最匹配的父亲了。我的沈渊山,他真的抛弃我了,抛弃苏清河了,也丢下了梁冰——那个女秘书。
      我有怨,我有恨,可是,怨恨的源头终究是爱啊。
      看到车祸的图片,看到图片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看到他周围飞溅开来的血液。
      那是他吗。那不是他。对不对。

      “小冰,我们真的成了被抛弃的人了——”她苦笑了一声,而后像小毛那样把身体蜷成一团,悲伤地流着泪。
      是啊,我再也不用因为别人说我是“没人要的烂胚子”而与他大动干戈了,我千真万确是没人要的,何必要去否认事实呢。

      直到现在我还是能很很详细描绘出他的死状,模糊的脸上的诡异的笑容,那嘴角扬起的幅度我似乎都能表现出来。而他的手及腰那一部分被碾得粉碎,西装上满是泥点和血渍。若是让别人看到,他们定可能三天吃不下饭——那真的是太惨不忍睹了。而沈渊山,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沈渊山,为什么你还执迷不悟?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换来我和苏清河的原谅吗?你既然为了梁冰抛下我们为什么你现在又抛下了梁冰?我只是叫你别打扰我的生活可是我没叫你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啊!雨中那只可爱的恩佐告诉我只有完成了本身的使命才可以离世,难道你完成了吗?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怎么这么笨,连这点都没参透!
      沈渊山!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就快点醒过来吧!

      爸爸,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爸爸啊!

      因为沈渊山的事情,我一星期没有去上学。
      苏清河用生病的借口帮我请了假。深秋,的确是个容易感冒的季节。

      我将马尾剪去了,只留下披肩那么长。就像梁咏琪在歌里唱的那样,我已剪短我的发,剪短了牵挂。
      看着镜子里飞扬的头发,看着地上那把锈了的剪刀和凌乱的头发缠绕在一起。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痛快。比揭开刚愈合的伤口看鲜血喷薄而出更痛快。
      我没有否认过我是个心理变态。

      伊然周末来看了我。她并没有注意我的头发。她说,等放假了我们去北京吧,你最爱的北京。
      我最爱的,北京。
      我摇了摇头,说,“我们去哈尔滨好不好,我们去看冰雕去看冰雪大世界吧。”
      伊然抿嘴一笑,“呆头,你竟然移情别恋了?”

      其实我一直很向往北京。我不敢去。我知道我害怕我期待已久的梦瞬间就化为一座落满尘埃的城。顾离说,我这人死板地要命,明明喜欢明明有很多机会却是要让它永远只能是梦。
      所以顾离最终也放弃我了。
      我只是死性不改。

      突然很想听听张国荣的声音。他的声音就像一杯岁月酝酿的醇酒,越是久远越是香醇,犹如山谷中的回声,低沉婉转,让人无法拒绝。和北京一样,魂牵梦萦地缠绕着我。
      我点点头。转过身,不停地咳嗽。我真的病了。撒谎的报应就是谎言实现。

      “今天留下来陪我吧。”我忍住咳嗽的欲望,转身对伊然说。
      她扬了扬眉,笑着说,“我早料到是这样的。如果你不说让我留下来我也要留下来的。我已经和家里打好招呼了。”
      我顿了顿,点点头,走开了。
      我和伊然的默契,我和苏清河的默契,是不一样的,但是她们同样给我温暖,一丝不苟。

      那天晚上。残月大摇大摆地占据了天空。月光从窗台洒进来,书桌上的吊兰的小影子映在床上。苏清河给我们端来的热茶一直冒着热气。

      我跟她讲了沈渊山的事。
      从背叛那段开始讲,讲到他死。讲到死,我的眼泪就不安分地开始跳动,噗嗒噗嗒,到后来我想控制也不能。伊然抱着我,任我哭。我哭得累了才停下。我不知道那是多久。
      然后,我听见她说。
      “杯子打碎了,里面的茶并不会没有去处,就像你把心给了一个人,那个人不再需要,心也可以再找到去处——即使归还于自己,那也是个去处……请你相信你父亲,请你相信我,好吗?以后,我会保护你。”
      然后,她帮我掖了掖被子,转过身去关上小台灯,笑着对我说,“晚安。零距离的我们可以进入对方的梦哦。”
      我没有应答。

      其实我印象中的沈渊山是极爱我的。我的大脑和神经一分一秒都没有否认过这个事实。他总是会在我身边——只要我需要他。
      所以我固执地认为他就是我的。
      谁也不能夺走他。梁冰不行。死神也不行。
      他是我的,他是我最爱的父亲。
      我有一千个一万个想杀他的心。我有很多邪恶的计划想让他痛不欲生。我还没有实施。他,怎么可以走了。丢下我,丢下苏清河,丢下他曾经为了丢下我们的梁冰。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唐突。
      我还小。我需要保护。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啊。

      伊然,我的伊然。你说——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所以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吗。
      我会相信你啊——我一直都有相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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