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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是青春的磨难眠(10)    等蜈 ...

  •   等蜈蚣回来上课,我的物理已经落下了一大截。
      当然,成绩得与认真耐心形成一定的关系,所以我的成绩开始以刘翔的奔跑速度下降,不是一下子就掉到二十名开外,而是逐渐的,从前五跑出来,再从前十跑出来,然后就在十几名的位置反复游荡,那里应该是我的终点吧。
      好在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蜈蚣没有过多的愤怒。

      可是久而久之,蜈蚣还是发怒了。“沈若冰!你看看你,物理只能在及格线上走了!叫你不懂拿来问我,你当耳边风是吧!还有你,你,你!你们都这样是不是想丢我的脸啊!你们好出去说是我教不来书是吧!”他气的发抖,用手指着我们几个同病相怜的女生。
      “我会给你们重新排位置,你们要是再这么无所谓,早点去和你们家长说不要读算了!”他扶了扶眼镜,“高中还要继续学物理的,你们给我认识这一点行不行啊……算了算了,你们回去吧。”他叹了口气,摆手示意我们离开。

      蒋曜退学了,听说他去上海打工了,我的旁边便一直是个空位。下午,蜈蚣兴师动众地把语文老师也一同叫来(语文老师成了班主任),然后开始指挥我们移位置。我以为蜈蚣一定会把我和云雁重新组到一块的,可是他却没有,我和伊然成为了同桌。

      有时候云雁会跑过来跟伊然聊天,她会很自然地将我晒在一边。有时候谈到某个适合大家一起讨论的话题,伊然会拍拍我的肩头,温柔地说,“沈若冰,你觉得呢”。但是云雁很快就会把那个话题扯开,把尴尬的我带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再也不见明媚的阳光,和云雁明媚的微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云雁会突然厌恶我,当我和伊然熟络逐渐起来,云雁来找伊然的次数也逐渐递减,再到后来,杳无音讯。
      有些人总是突然地会对一个人很好,等他不想对那个人好的时候,也会突然的离开,只有被关心的那个人习惯了他在左右,以为别人对自己好是天经地义。我就是那么个傻子,以为上帝折磨了幼年的我,会在青春期补偿给我。

      体育课,我和伊然再次站到乒乓球桌,旁边已没有那个大呼大叫不时跳着脚的云雁,她很安静地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时不时看看蓝天,时不时摘摘野花,时不时看看白赟和罗甜甜打羽毛球,时不时站在篮球场上为男生投入精彩的三分球而喝彩。
      她就那样毫不忌讳地张扬着。这场不限时的比赛,我输得体无完肤,可是有一天,风在我耳畔停下的时候,说她给我捎了话来——她说,你赢了,赢得很漂亮。
      我当作全然不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终于发现伊然,却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么强。她的脆弱,只有靠近了才能察觉到。很微弱,像黑暗里的光,不敢太耀眼,生怕刺眼地唤醒了人类,人类会义不容辞地关掉无关紧要的灯的。总是。
      哦,不,残忍的,人类。

      那段日子是车祸高发期,普中有个学生因为骑着自行车过马路,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得半死不活,一直处在休眠状态。还有一个人死状更加恐怖,是一辆大卡车直接从他身上压过,血胎印足足拖出了20余米,那个人当场毙命,据说身份不明,还无法安葬。对于这些,我们当然不以为然,想必自己的运气不会差到喝口水都会呛死的地步吧。
      但是学校却很重视,下发了一系列的文件,规定了这期黑板报的主题,还规定每个班必须要制作一幅海报,内容都是“安全”。而且更变态的是,它下发文件的时候是6号下午,而上交最迟日期是9号!
      “去你妹妹的,只有两天时间!!!”
      “靠,找素材的时间都不够吧!!!”
      “校领导脑子里的坑铁定全用来装整人的玩意儿了!!!”

      可是骂归骂,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这个万恶的事实。
      云雁承包了海报。我,伊然,罗甜甜负责黑板报。白赟本是负责找资料的,可当他把厚厚的一叠纸塞到伊然手里的时候,黑板报和海报已全部坐以待毙。

      7号那天,我们忙活了一个下午找版图,三个人的意见总走不到一起去。顾离放学了来班里找我,我跑过去叫他跟苏清河说一声,今天要出黑板报得晚些回去,伊然在旁边贼贼地笑。
      到了将近6点,终于敲定的时候,罗甜甜的妈妈赶过来,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要先回去。罗甜甜一边焦急地问妈妈出了什么事,一边又连连向我们抱歉,随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和伊然抓着粉笔用力地在黑板上勾勒出一条条美丽的线条。然后伊然把啪嗒啪嗒断下来的粉笔拿去写字,我在一旁对着一堆颜料发呆。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云雁是否也面对着脑袋的一片空白而不知所措,顾离此刻还在面对着一堆白花花的作业本奋笔疾书吗,苏清河现在是坐在打字机前面啪嗒啪嗒打字还是看琼瑶剧看得津津有味呢,沈渊山是紧锁着眉头还是开怀大笑啊……这些都曾敲开我心门的人,却正在一个个陆续离去。我的心门大咧咧地敞开,却没有人再走进门,他们说——沈若冰啊,那扇门窄得像道缝,你叫我们这般体型的人如何走得进去?不如把门关了,把自己锁在里面吧。
      我害怕地打了个寒颤。伊然伸过手来,我把手叠在她纤细的手上,温暖如浪潮般涌来。想必这就是金庸老先生在小说中经常描述的传送内力的感觉吧。
      “诶,你的体温跟你的名字还真搭,这么冰。”伊然好笑地望着我,“把颜料给我递过来。”
      “什么颜色?”我一个颤抖把白色颜料倒进了满是钴蓝色颜料的调色盘里。
      “没倒在你自己身上吧?”伊然拍拍脑门,“心猿意马的家伙果然不适合干这种细心活……”
      “不好意思……”我低下眼,不敢看她。
      “不过你弄拙成巧,刚好调出了我想要的浅蓝。”她接过调色盘,有心把西角氲出一片蓝天。

      等到出完黑板报,已是7点多。伊然从凳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大呼,“终于完工了,累死老娘了……”日光灯明晃晃地打在她脸上,色彩斑斓的面庞犹若一只大花猫。我用手去抹,颜料如雾散开,却始终不见少。伊然好笑地望着我,然后,她那五彩的手不安分地往我脸上蹭了两下。
      伊然望着我的大花脸大笑,我望着她的大花脸大笑,整栋教学楼就只剩下我们的笑声,和我们笑声的回声。我们就那样没心没肺地笑着,以为那就是肆无忌惮的青春。曾经的笑声在碰到绝壁后会反弹,然后同样肆无忌惮地嘲笑糊里糊涂的自己。

      我们走下楼的时候,突然在转角窗户边看到一个黑影在晃动。我明显地觉得伊然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可是她身边的我不是颤抖地更厉害么,于是我听见她说,“诶诶,你怕什么!有顶天立地的伊然在,你怕什么?!”
      我没有理会舌灿莲花的她,只是凭直觉拉着她的手大步奔跑,跑出教学楼好远,我们才轻舒一口气。她急喘着问我,“莫名其妙地跑什么啊?”我说,“我觉得你也很害怕,所以我就跑啊。”她啐了我一口,“胆小鬼,下次记住了,老娘的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那一刻,我终于发现伊然,其实真的并不是表面那么坚强。她也柔弱,只是她习惯了坚强,便以为自己真的足够坚强。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终究不得不卸下伪装,袒露出那颗柔弱的心,让它在风中寻回自我。
      其实,每个人的心都只是一颗煮熟的鸡蛋。
      是啊,一颗被煮熟的蛋。没有裂痕时可以刀枪不入。若是一旦有了裂痕,便百毒可侵。这和外表坚强实质脆弱的人心,有什么区别呢。

      伊然和我在校门口挥手而别,她向左我向右,原来离别早已发生,只是两个小女孩都没有在意,欢天喜地地告完别,欢天喜地地迈着大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家。
      曾经,我们都一昧地以为家是最好的归属。可后来,在我读过三毛,陆小曼,张爱玲等等这些不羁的女子之后,我恍惚乘着一叶孤舟在远行,周遭阒静,莲花争先恐后地盛开。前世的乡愁引着我翻山越岭。世间的俗物诱惑着我纸醉金迷。终究,爱让我有了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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