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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早就把灵魂交给了戏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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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起风的日子。
伊然的发梢被微风拂起。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的清瘦身影与巨大广告牌。车站的人陆续搭上车,纷纷踏上离家或回家的路程。摇摇欲坠的站牌。白驹过隙。时光是一道狭窄的缝,而人是身躯庞大的马,人奔波在紫陌红尘中,难免匆匆,难免逾越了鸿沟,难免遗忘了岁月。
风在城市里自由穿梭。车水马龙的街道,陌生人接踵摩肩,模棱两可的汗水与泪水。冗长的夏梦不动声色地离开。知了不再安静地待在树桠日复一日唱着相同的歌,蝈蝈与蛐蛐们也不再等待黑夜来临,不再蹑手蹑脚地躲到灌木丛间练习大合唱。
时光潺潺。秋天了。
落叶齐刷刷地从枝桠脱落。草儿泛黄,慵懒地准备过冬。大雁们又开始了它们漫长的迁徙之旅。偶尔有落单的孤雁,它们在天际盘旋着嘶叫,振翅的声音悲壮地让人心疼。燥热的天气一吹而散,如塞北的绿色一般,大幅度死亡,优雅决绝的身姿让人不知所措。就是在这样荒凉的岁月,日子如绣女们每日织纺的线,如出一辙的单调乏味。
不知等了多久,打着苏家爱华的广告车终于在伊然的招手示意下减慢车速,经过惯性滑行之后安静地等待伊然坐上公交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挤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车上人满为患,不过好在满是步履蹒跚面容和善的老头老太。她很喜欢跟老人聊天,老人总是很诚恳地分享自己一生的美好,而年轻人却大多只记得散播自己的苦痛挣扎。
住在伊然家楼上的那个张老太曾经对她说,活着真的是很美好的,可以听花开虫鸣,可以看流水落花,可以吻墨迹琴音,可以放空自己,也可以与一大堆投缘的人闲谈很久。可惜没过多久,张老太就与世长辞了,亦可惜她听不见伊然的哭声有多壮烈,如果听见,那她一定会挣扎着醒来,然后用尽百般温柔来摩挲伊然的头,微笑着用那鲜有的温热目光温暖着伊然,然后享受着周身一群人的咋呼,“哇,来人呐,诈尸了!”
“爷爷,我们要去哪呢?”清亮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来,打断了伊然的思绪。
“我们啊,要去漂里,今天那里做戏呢。”
“漂里?那还得很久哩。”伊然淡淡地说。
“是啊,小姑娘。我们也这么大把年纪了,跟不上时代潮流,就是对戏入迷。”坐在他身边的奶奶会心一笑,一边温柔地摸抚着小孙女的头,“不急,很快就到了。”
“穿越大半个城市,为的只是赶一场戏,值得吗?”
“小姑娘,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人生如戏’,这话是不错的。我们把自身置于戏里,看开了生死,今天才能这样开心地与你交谈。”
“只要戏不停歇,你们就不会停止脚步吗?”
“不,我们早就把灵魂交给了戏。”
“谢谢你,老爷爷。”伊然看着他那矍铄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安定,就像当初看着张老太的□□一点一点燃烧成灰烬一样,没有一丝悲痛,真的没有觉得悲伤,那是一种救赎,最残忍的救赎。那火光会在心中跳跃,然后神圣地指引人走向安定。她对司机说,“我在下一站下车。”
下车的时候老爷爷对她挥了挥手,她愣了一会,趁着车还没启程,隔着一扇门,用尽一切感性,也用力地举高了她那只蜷着的手。
她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匆匆景色,不停地在心里咒骂自己,不停地叹着大口大口的怨气。回家吧,她决定信步回家了。她突然被老爷爷的话点明了,这时候她不该去看沈若冰的。沈若冰还没有安放好情绪,那种痛苦与悲怀是那样嚣张肆意,会轻而易举地唤醒人那杞人忧天的本性。
戏子是需要投入感情的,不是光凭精致的妆容和熟练的技巧就可以赢得观众的掌声的。朋友是用来解难的,不是有勇气与她一同背负苦难就可以的。而伊然尚不懂得如何化解那汩汩绵延的悲哀,也不懂得用双手抚平那悲伤奔涌而出的疤痕。她还太小,少不经事。
可是沈若冰那样绝望的语气,她几时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