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歌》未愈者

2、台风日·章二

　　常常思考奇怪的问题，喜欢运动，性格似乎很冷淡。但是平时看上去是具有温和的兔子的属性，那些因此而被吸引从而大胆去接触他的人之后才发觉表面的兔子实际上却是一种高贵的豹子。
　　叶觉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看上去身材高大，暑假即将度过十六岁生日的他却依旧留着几乎紧贴头皮的短发，一点也不哈时下青少年所谓的潮流时尚，说他自高自大也未不可。他常说自己有一头可媲美豹皮的华丽丽的黑发（已经被理发师狠心地理到头皮以至于一根根鲜明的黑发间却可见满眼的青皮）。
　　沈静远在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样的人的爸爸妈妈却要分开，实在是太残酷了。大人们实在是再残忍了。明明是还没有长大到可以在社会上游刃有余的油滑的青年，还只是小小的孩子，十几岁的小孩子而已，爸爸妈妈却全然不顾叶觉的感受，非常自负地离婚了，秉着一种自由恋爱的浪漫情怀。尽管是和平分手，但看上去爸爸妈妈才是没有长大的不负责任的小孩子；叶觉所做的只不过是忍耐罢了。
　　“爸爸。”沈静远走到正在研究报纸招聘信息的爸爸边上。
　　“恩？”爸爸头也没抬，继续研究报纸。
　　“你和妈妈……”还没问出口的沈静远正在犹豫措辞。
　　“你们两个过来吃饭吧。饭已经烧好了。小远，还不赶紧去洗手？哦哟，快把书包放下来，累不累人的啦。”妈妈从厨房里拿着碗筷走出来，肚子上还围着灰灰的围裙，没扎好的头发散开来，似乎没有被主人用心关注过，就这么可怜地翘着。
　　如果爸爸妈妈要分开的话，就让他们分开好了，反正如果他们是不负责任的大人，那我怎么做也不会让他们变得更成熟的。沈静远就这样自暴自弃同时又满怀信心地想着。

　　虽然小小的沈静远想通了对于自己父母离异事件的处理方案，但是对于叶觉的真实离异事件所带来的变化还是感到非常难以招架。
　　叶觉变得非常沉默。
　　如果不是一直陪着他，沈静远都要觉得叶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了。
　　他基本上不讲话，也不笑。带他去打球，或者游泳，他只是呆呆地立在一边，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或者只是坐在水库边上的石阶上，任大太阳炙烤自己。
　　沈静远从水中钻出头来透气，甩掉一头的水滴，远远看到那个一动不动的小伙伴在长长的石阶上洒下一条又浓又黑的小小身影，像是在晒一条自暴自弃的鱼。
　　如果一条健康快乐的鱼受到了打击，突然变得不想再游泳了，那它的结局一定是上岸然后被太阳晒死。即使是让世界有光的太阳也是一个刽子手。有时候。
　　沈静远在水里默默地流眼泪，心里又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时候他才一米四多一点，叶觉比他还矮，胖墩墩的像只快乐的小猪，可是突然之间就变得很不一样。对于这样无常又剧烈的变化，小孩子的心里却是想着要互相取暖。尽管很小，在父母眼中还是没有主见的生物，但实际上爸爸妈妈们的自以为是已经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失望，那样的地方是寻求不到自己想要的温暖和扶持的。父母的手尽管又大又有力，但是没有可以传达到心里的力度。

　　沈静远拼命想要帮助叶觉，让他重新变得开心的时候，叶觉被他妈妈带去了美国。
　　“小远。”
　　沈静远呆呆地看着叶觉。这么晚了，叶觉却在院子里等他。
　　叶觉看着沈静远，手伸出来，似乎想要抓住他。沈静远把手臂伸出去，扶着叶觉的手。
　　“我要走了。”
　　沈静远还在想着这句话的意思，叶觉已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叶觉的脸埋在沈静远的手里，小小的手却承不住这么多汹涌而出的泪水。

　　初二升初三的暑假，绝对是记忆中最热火朝天的一个夏天。对于稠州中学的学生们来说，更是如此。
　　稠州镇是乌伤的一个小镇，小镇的初中——稠州中学在努力了多年后的今天终于成功地拿到了第三十六届乌伤市初中生运动会的举办权。运动会在开学后的十月份举行，开幕式上全校学生演出一个集体舞表演，包括初三生，除了那些尖子生。
　　作为实验班差生的沈静远自然也可以和班里同学一起没心没肺地观赏同级生们的痛苦排练。
　　叶觉转入到的是一个普通班，因为刚到那天下午被别人不小心推下楼梯造成脚踝扭伤以及膝盖受伤，于是也是一副闲闲的样子，倚在走廊栏杠上。
　　沈静远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背，问他脚好点没有。
　　“疼死我了。”
　　“你装的也太像了！我看那同学一定被你吓死了。”
　　“不装的像一点，就要像他们一样了。”叶觉指了指躲在楼群阴影中休憩的同学。何和，就是那个推了一把叶觉的男生正好抬头看到他们，于是露出既羡慕又内疚的表情。

　　从此以后，何和就和他们混到了一起。
　　何和的成绩很一般，仅是高中的话是没问题，要是想考乌伤一中，必须下一番苦功夫了。或者成为体育特招也可以，何和的爸爸可以出一笔钱买一下，就可以进一中了。何和除了学习就是上操场苦练垒球和标枪。
　　有时候，沈静远他们会去操场练习排球和三级蛙跳。对于他们来说，中考的体育分数虽然很容易拿到。但是凭借练习的借口而可以逃离沉闷的教室和课本，这种事情做起来就自然而然了。
　　何和常常跑过去和叶觉说话。叶觉有时候理他，有时候甩给沈静远“我去上个洗手间”就离开了。何和就和沈静远说话。
　　“叶觉是从美国回来的哦。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是啊。”沈静远在心里骂叶觉。
　　“厉害应该也说不上吧，可能口语比我们好了去了就是了。”又加了一句。
　　何和开心地继续说：“那他不是很轻松，学英语？”
　　“也不是啦，他也觉得很不简单，单选题也会错上十来个。吓，你不是和他同班？”
　　何和不好意思地挠挠圆溜溜的脑袋。
　　“他很酷啦，都不怎么说话的。我有点怕他。”
　　叶觉回来了，沈静远告诉他这些话。
　　叶觉拍了一下睁着圆溜溜眼睛的何和的脑袋，笑着说：“装什么啦你。怕我，怕我还推我这么狠？”
　　沈静远和何和就在一旁笑个不停。

　　练习跑步的女生侧目看着他们打闹，然后俩俩说着闲话，手扶着腰继续跑过。一个长发女生跑过去，因为很瘦，蝴蝶骨一下一下的动着，好像要突破白色T恤钻出来似的。
　　“嘿，那个女的就是沈晓莉哦。”何和很八卦地说。
　　沈晓莉就是沈晓莉，传言中和大叔开房的□□女生。她的身材很好，高个子，校排球队，很修长的白白的腿，很瘦，扎着长长的马尾，整个人就像一朵清新的栀子，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我看到她男朋友和城南的大哥打架哦。城南大哥你们知道吗？就是红头发的那个啦。”何和猛地投出一支沉重的标枪。标枪稳稳地落在足球场的另一头。老师被吓了一跳，跳起来大喊：“何和你这个臭小子，小心一点啦！”
　　“城南那帮人很嚣张的，她男朋友不是被揍惨了。挑衅大哥哦。”沈静远说。
　　叶觉双手插在裤袋里，膝盖绷直，作僵尸状往前跳了三步。
　　“也不是啦，是单挑。好像红头被打进医院的样子。她男朋友使诈，带了很多人过去埋伏，红头算是道上的，单挑就单挑了。没想到。被打得很惨就是了啦。”
　　“沈晓莉的男朋友是谁啊？”叶觉问。
　　“吓，这都不知道。就是稠州职校的那个啊。”何和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叫王平凡。据说长得很帅，又高，家里有钱有势的啦。”沈静远望着远去的背影说道。
　　“是我们的学长哦。太丢人了。”何和感叹道。
　　然后被叶觉拍了一下脑袋：“管我们什么事啦。”
　　“疼！是我们学长啊，高我们两届而已。初一还看到了他带着弟兄很威风的样子。”
　　“上了职高就不算是我们学长了吧。而且是那么糟糕的人。”沈静远若有所思地说，弯下腰假装手中有球，开始做花式篮球的动作。
　　“话说，红头也不很赖啦。这么多人还能撑这么久。要是我早挂了。”
　　何和上周五放学后骑车到城南去买课业辅导书。在书店和居民楼间的很阴暗的小巷中，一群人围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那个男生有着非常耀眼的红头发。
　　“哇，是红头诶。”何和心里想着。躲在角落里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王平凡从人群中挤出来，抽着烟，半长的头发遮住一只眼睛，漂亮的嘴型呼出一口白烟，原本就十分苍白的脸变得愈加迷离。
　　“就跟女人一样漂亮。”何和嫉妒地想。
　　王平凡一挥手，那群人就围上去攻击红头了。拳头和脚打在□□上的闷响和小子们嘴里的骂声一起传到何和的耳朵里。
　　“红头很能干啊。”
　　何和看了一会就走掉了。王平凡发现了他，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把烟屁股投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又踩。何和低着头装路人，推着车目不斜视地绕过他们穿过小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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