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镂衣》一坨便便君

1、姜荷

　　才入了秋，正是新晋秀女的日子，秋日正暖，还是卯时，姜荷身边服侍的太监便急急传来消息：“公主，菖菊宫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景贵嫔薨了。”还没入口的香片茶撒了半盏，姜荷皱着眉头随手把剩下的半盏扔在陪侍的宫女身上，怒道：“不长眼睛的，没见着本宫烫了，还不给本宫取件衣裳去。”身边的太监连忙揪着那宫女的耳朵到一旁训话，剩下的宫女吓得不成样子只缩着身子在地上跪着。

　　才进了正殿的写意便见到了这番光景，潜了众人后寻了一件白色对襟双织暗花轻纱裳给姜荷换上：“公主怎么气成这样，不过是一些不懂事的奴才，公主何必与他们怄气。”转身在那累丝镶红石熏炉里点上了水安息，揉着姜荷的太阳穴，凑近耳朵慢慢道：“奴婢已经回了那传话的奴才，又派了几个机灵的宫女过去帮衬。菖菊宫小尹子悄悄告诉了奴婢明日大公主要回宫送棺。“

　　“送棺？哪来的恩准，嫁出去的公主哪有回宫的说头。“姜荷刚闲下来的眉头又这么皱了起来。

　　“听说是王上的旨意。”似觉少了些什么，写意又添上了一句，“奴婢也觉得不妥，不过到底是王上的恩准，景贵嫔生前王上就极为宠爱，这死后有些什么恩准也是常理。”

　　“哪来的那么多恩准，那景贵嫔得宠还不是靠着有那么一张和本宫母妃相似的皮相，若没了那张脸那贱人哪会入得了父王的眼睛。”

　　写意附和的笑了一下，道：”公主说的正是。”取了身旁宫女端着的紫参乌鸡汤，“公主尝尝这个。”

　　姜荷也没什么食欲，只尝了两口就放在了身旁的黑漆小几上，转身扶着写意的手起身，道：”看这个时辰母妃该是回宫了，你给我寻几样朴素一点的饰品，打扮的这么华丽出了宫恐怕又要落人口舌。”

　　稍作收拾，姜荷便带着几个随身宫女去了广玉宫，还未入宫门便瞧见了刚下轿的姜鸢——当朝二公主亦是姜荷同胞的王姐，那和姜荷相同的脸正望着她。

　　见是姜荷，姜鸢忙扶着宫女的手走至跟前，道：“荷儿也是来看母妃？倒真是巧，快随我进来。”

　　进了内殿，思贵妃见他们两人同来，亦是欢喜，连声叫宫人准备起新进贡的雪芽。

　　轻酌着雪芽，姜荷目光从随侍的宫女身上一一扫过，道：“母妃宫中的婢女也忒不懂规矩，准备些什么还要劳得母妃亲自告诉。方才儿臣瞧着门前的白玉兰都枯黄了，这些狗奴才也不知道拾掇一下。”

　　姜荷宫中的奴才数得上这宫里最懂侍奉的，她本人也重视着这些，稍有差池便严加训斥，被杖毙的宫女不计其数。此时，听了姜荷的话内殿中的宫女都不禁冒起冷汗来，直跪下饶命。

　　思贵妃倒是不语，只姜鸢瞧着这些宫人可怜，忙说上两句：“这些宫女不规矩也是因着母妃长年闭宫闲修又怎能和其他宫中的奴才比。”

　　“照王姐这么说倒成了母妃的过错？”姜荷乜了一眼，“前两日尚宫局那又管派了几名宫女，儿臣教导的还不错，哪日指到母妃宫中可好？”

　　姜鸢也知道是自己糊涂说错了话便也不再出声。

　　“好，好。”思贵妃点着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过几月可是到了你们及笄的日子？“

　　“正是。”话题一引竟到此处，二人不免一愣。

　　“邹鸠国有意和亲。王上欲从你们二人中择选一人。”思贵妃一停，看向二人同样满是阴霾的脸庞，“母妃同你们父王道了多次，但是你们父王似乎心意已决。”

　　“哼。”姜荷嘴角露出一声冷哼，余光瞧了瞧一旁的姜鸳，只见她哆嗦着嘴唇手里的绢帕将手指缠的苍白，“王姐怕了？”

　　姜鸢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她的身上，听到姜荷的话全身一颤。

　　“也难怪王姐会怕。父王母妃都说王姐是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身为一国公主能为国家做的大抵就是这些，况且择选上的又不一定是王姐你，王姐又何必吓得像是四蹿的老鼠。”姜荷说话时嘴角挂着冷笑，一如她本人，整个就像是寒冰雕琢一般。

　　“只会在这里呈口舌之能，还不如思量思量怎么留在这。”思贵妃秀眉轻皱，重重的拍了一下身旁的桃木檀香雕花四脚桌，一声闷响后整个内殿一片安静。

　　“儿臣。。。”姜鸢试探着开了口。

　　“何必要留在这？”姜荷打断了姜鸢，“父王既然心意已决，又怎么我们能够左右的？既然王姐不中用，当然是儿臣前去。届时妹妹若一个不仔细成了邹鸠国一国之母，王姐不记恨妹妹就是。”

　　二人又与思贵妃唠叨了几句便告退回了宫中。

　　路上姜鸢的随身侍女泉歌满嘴不满的道着：“三公主真是，这番事情也要同公主您抢，自小公主您就让着她，才促成现在她这样骄横的性子。”

　　姜鸢秀眉一皱，将手从泉歌托扶的手臂上移走，埋怨着道：“王妹虽平时不讲理论但是今日一番确是为了保全我，她若是不知晓我不愿远嫁又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虽说姜鸢一直对姜荷这个王妹怀有不满，但如今她那番话确是让姜鸢刮目，思量着毕竟是这亲生的姊妹，到头来还是护着自己。

　　“她为了我不惜远嫁，真真是。。”姜鸢不再言语，自己也是明了这心中的感觉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久蒙阴霾的明日，转瞬明亮，又觉是暴雨在后。

　　姜鸢扯着绢帕，两手发白，抬头望着宫墙外的天空，似是自语着道：“你说，这宫墙中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着那么一句‘无从选择’。一辈子只能按着别人安排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旧时我笑母妃，但如今瞧着，仿佛自己也落进了这个圈子。”

　　话声落下，只徒留嘴角那疲乏的笑，像是笼罩灰暗的云久久徘徊在姜鸢的脸上让泉歌看不清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