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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翩翩故人 你什么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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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笛声如诉,费尽思量;后来茶烟尚绿,人影茫茫。”
五股细金链坠一颗梨形石榴石,连到主体是镂空金花雕着的半只蝶翼,琳琅满目地缀着七彩的钻,根根细羽宛如新生,灵动得像是要振翅而飞了。
开门声中断了我的凝视,看着走进来的娆瑟,忘了打招呼,已被她的头发吓到了。
“怎么样,好看吧。”
贴顺的垂发,尾梢有些微卷,却只是齐肩而已。想到她以前及腰的发,毛毛燥燥,好像那是从娘胎里出来就一直长而从没修剪过,或者也不知道早上起床还有梳头这一说的。
“林雅帮我剪的,厉害吧。”她边说边踢着鞋子在毯子上踩。
是楼上宣传部的那个会绣花会瑜伽会写文章的林雅吗,原来她还会剪头发。再看一眼娆瑟的新发型,嗯,的确不错。
上次许永生送我回去刚下车就碰到开门倒垃圾的娆瑟,我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一下子没回过神,倒是许永生神色泰然地朝娆瑟打招呼:“郑小姐,真巧啊。”
我看见娆瑟眼神飞快地在我和许永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微微抿嘴,没开口。
“不巧,我和娆瑟住一起。”我赶紧接了许永生的话,心里想着待会要怎么跟娆瑟解释。没想到许永生再度开口:“芝理车坏了,顺路就送她回来。我先走了,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吧。”说完就驾车离开了。
我心下一个咯噔,抬眼看向娆瑟,她神色如常,只是嘴角依旧抿着,泛不出弧度。没等我开口,她转身进了公寓。在心底问候了许永生祖宗十八代,然后跟着娆瑟进门。
一个是连名带小姐称呼,一个是去掉姓直呼其名,也不知是我的名字太不规范还是我想太多,总觉得这两个字从许永生嘴里出来就莫名带了股亲昵,任谁听了都会不住怀疑一下,更何况是娆瑟,想必不开心到心里去了。
想跟她解释但又实在说来话长,于是就逮着她千叮咛万嘱咐地别乱想外加举手发誓保证和许永生没有任何暧昧,这才磨软了她的耳根子,看着我一顿白眼。
趁着她气势软下来我就追问她上次没问完的话:“娆瑟,这么喜欢他干嘛不让他知道?”看他们之间的互动就知道许永生根本不知道娆瑟对他有意思,娆瑟在这工作都快两年了,我调到C市来也有快两个月了,不知道娆瑟是什么时候对许永生起的心,不过这发展进度着实让我这个知情人捏了把汗。
“今天被你一刺激,我决定要开始行动了。”
自从搁下这句话的第二天起,娆瑟就变得匆忙起来,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至少假期还是整天窝在家的,最近是完全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了哇。
看着站在面前焕然一新的娆瑟,我才恍然,原来这些日子都往林雅那里跑了。
然后当晚,我们的饭后余谈便从许永生换成了林雅。
娆瑟说林雅是个复杂的人。她像是只有父亲而没有母亲,却又深切地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母爱的浓郁。她的学费生活费住宿费都靠自己赚,帮人剪头发啦,当瑜伽教练啦,网上卖绣花啦各种我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只是知道她很独立,乐观,开朗,却没想到是如此另类的能干。
“她家,很穷吗?”我忍不住开口问娆瑟。
娆瑟微白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说我没眼光吧。
“才不是,听说她家可有钱了,好像是有个财阀后爸。不过都是听奈儿她们平时八卦的。不过话说回来像林雅那种一看就清高的不得了的人,也没人会笨到去问这种事吧……”
脑海中浮起那张见过没几次的脸,清秀的脸庞,细腻的五官,一双丹凤眼最是灵气,闪着坚毅的光芒。
这样的女子,没有母亲,又不依靠父亲,自己丰衣足食,日子当是艰苦的却丝毫都不能从脸上看出忧郁,反倒浑身充斥着积极与傲气,让人不敢亵近。
也许是被娆瑟的话带进了思索里,一整晚完全忘记了本来要问她的事——她说要对许永生展开行动,怎么却是老往林雅那跑了?
灯光下,那条半翅膀链子,像是中了咒般,耀起抹艳丽的光。
积雪。
这里果真和我之前住的城市相差甚大。第一次看见积雪能堆在窗台,满满当当的遮住大半个窗,只露个小半截透着外面苍青色的天空。
天沉沉的,可能又要下雪了吧。
车子拿去旗舰店换密码装置,于是意味着要好几天转车搭地铁上下班。
上次一顿饭,和许永生算是半揭了底,虽说这几天花是继续接连不断的送,但答应他的要求坐他的车上下班是绝对不可能的。
公寓租的离公司不近,有点偏郊区,往位于市中心的南音去要先坐半个小时公交车,再撘四十分钟地铁。要是我爸知道他的女儿会上公交挤地铁,不知道那张老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当初他知道我没去住他给我安排的房子而是自己租了郊区的公寓时就曾打电话来质问过,我依稀能记得视频上他皱在一起的眉头,随着话语声微颤的胡子,想来就觉得好笑。
从地铁里挤出来,顺着人流往外走。C市虽然是三线城市,旅游业却是发展的极好。
即使在最晴的日子地铁通道里也不阳光,总像是洗不干净的又厚又长的头发,嘈杂混乱,夹杂着各地旅游者的不同味道和疑问,像是转速极快的影片菲林,前一秒的恼还没看清,下一秒的笑都过了,像风一样旋进来的每个人,脚步都是快的。
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和南音大门隔着一条斑马线的红绿灯下,即使对面已经显示绿灯,我的脚步仍是无法移动。
站在南音门口,穿着黑色花呢西装,披着黑色呢绒大衣,正和出来迎接的分部经理以及各部门部长握手言谈的那个身影,直直地撞进我眼里,让我觉得心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个小孔,淌出温热的液体,不往下却往上流,钻进眼里,让我的眼前升起雾气,鼻子泛出酸意。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夏银赫停下与人交流,侧过头向我看来。自然服帖的黑发,棱角分明的轮廓,大雪映衬下的皮肤显得更白。明明是隔着较远的距离,我却仿佛能看清他细长精致的眉眼,特别是眼里闪烁着的光芒,从犹豫转为肯定,让我看不懂他的心思。
就这样隔着人群,我和他两两相望,像是有一世纪那么长。我的脑海里转过无数张画面,像是电影快进又快退,抓不住思绪,只是维持站立的姿势。其实也不过短短一瞥,他就转过头去,在人群簇拥中走进南音。
三年了,夏银赫,三年前你从我的世界消失,三年后你又再次出现在我眼前,你什么都没变,就像是我做了场梦,醒来发现只过了一夜。但是我又那么深刻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夏银赫,已经不是莫芝理的太阳了。
刚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娆瑟就笑眯眯地跑过来找我八卦。
“你来得晚估计没看见,刚总部来人了,说是南音总经理啊,那气势那阵仗,我们部不知道多少朵花都被迷过去了!”娆瑟讲的眉飞色舞,把那个总经理夸得天神下凡一样,不就是忽悠我个“没看见”的人么?
我笑了笑,问她:“瞧你夸得那么好,那他和许永生相比呢?你这朵花有没有也被迷过去啊?”
“说实话那个总经理是要比许永生优秀很多,他要是比许永生先出现说不定我就改追他了,不过总经理这种人物还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为好,再说现在许永生已经盘踞在我心里了,一时半会也换不了了。”娆瑟状似一本正经回答,其实花花肠子都不知道拐了几个弯。
我失笑道:“远观还是亵玩再另说吧,我看你先把你家许永生搞定了才是正经事,省的他整天烦我。”意料之中惹来娆瑟挠痒的报复,我笑着挥手求饶,娆瑟终于手下留情,留下句“待会带你去认识下林雅”就又溜回座位了。
带我去认识林雅?什么意思?
午休时间娆瑟就带着我去宣传部找林雅。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整齐的制服套装,匀称的双腿,规矩的小黑皮鞋,对上她的眼,深沉的黑色像湖水,却透着异常坚毅的目光。
她依旧是那个独立自强的女人。
她嘴上挂着客气地笑,我简单地自我介绍:“莫芝理,刚从总部转来的。”
她的笑僵了僵,还是从容地和我握手,点头,礼貌地说:“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娆瑟和她笑闹了一阵,然后拉着我回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我问娆瑟:“怎么最近和林雅玩的好起来了,你的‘大事’倒不急着做?”
娆瑟闻言脸红了红,小声说:“林雅是许永生的业务助理······”原来如此,我笑着看了眼娆瑟,虽然这方法看起来有点舍近求远,但最近娆瑟工作越发努力,本就有着想往楼上发展的趋势,和部长助理交好倒也无可厚非,再者和她之前完全停滞的攻势相比,这也算是朝前跨了一步了。
我拍了拍娆瑟的肩,给了她个意味深长的笑。
至于林雅,想起她刚才说的:“初次见面”,我嘴角就忍不住上翘。好吧,既然她有她装作不认识的理由,那我也有让她不得不认识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