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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水和家 枝桠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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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桠的阳光里,可以听到鸟儿在巢穴里翅膀抖动的声音,薄薄的雾气在眼前一晃,像轻纱着似得又消散开来,万物都复苏了,金黄色光环罩在房间墙垣上,在雅间里,人影窸窸窣窣的。
这时却传来衣料的撕扯声,伴着女子的叹气声。
妮儿正拿着脸盆向房间走来,听到了房里的动静,不觉得抿了抿嘴,看来今天小小姐死赖着都不愿意出来了,不觉得头疼了又疼。
轻巧巧地打开房门,果不其然,房里一片狼藉,茶杯的水和装物什的案底翻倒在地上,倒是另一边的衣橱却是整整齐齐的十几套清一色的粉色衣裳,半敞的橱门却也搭着一件成色较新的水袖,同样也是粉色,不用想,这一定是大少爷的礼物吧。
慢慢看去,坐在床边的女子,虽未施粉黛,肤色却是白澈,许是刚刚气恼着,脸颊粉扑扑的印记还没有散去,反而没有了平日的苍白。身上却仍披着风衣,眼神炯炯的盯着那排衣服,双手不自觉地扯着被子,半天没说一句话来。
妮儿拾起掉在地上的茶具,又整理下桌子,随即伸手取过来那个被折磨的可怜的被子,床边的人才有了一点动静。
“妮儿,帮我个忙嘛!”刚刚还有气无力的女子这下子却像是变成个孩子,拖着自己贴身丫头的长衣袖,不依不挠地。
“小小姐,这件事情……”,妮儿身板却是十分的小巧,两厢扯拉下,有些吃力,“可是大少爷……”
“妮儿……”清浅却是纠缠到底,也不等丫头把话说完,“就这一次啊……好不好”。
这不情急所迫,清浅还摆出了她的必杀技,两眼里瞬间就汪汪一片,毕竟妮儿这丫头是心肠极其软的人,在所有跟在她身边的丫头里,也是最交心的。
“那……”
一个时辰后
……
在西樵苑的一个寂静的小巷子里慢慢探出两个小脑袋来,又过了许久,才见一人走了出来,小小的身材,一身淡色衣裙,只在腰间别着蓝色的香囊,再无没有多余饰品,远远看来像极了在清黎苑小小姐的贴身丫头妮儿,其实呢,我不用说了,这个就是调皮闹事的小小姐了,这时正是行走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哎呦。”伴随着一下重重的落地声,清浅叫出了声来,揉了揉小腿,又愤愤地盯着墙看了去,刚刚她明明是小心的翻了,可是在将要下来时,却是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重重地摔了下来,自己却丝毫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人的模样。
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是自己明明穿着妮儿的衣服,妮儿这么讨喜的丫头难道还会与人结怨么?答案当然是不。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因为自己这个主子的缘故找丫头出气,要么就是明知是假扮却故意帮助,然而这是为何?
思来想去这两种可能性都无外乎在于自己的缘故,不觉得又轻松了些。
“反正我都出来了,随他们怎么闹吧!”稍稍的理了理身上的衣襟,拂了拂腿上的泥土,淡淡的松了口气来。
”好容易出了一趟门,我一定要去清水和家待待。”清浅早已走出了胡同,兜转了好几个圈子,一方面要绕过自家的大门,而另一边也要避开大哥自己开置的店铺,然后顺着自己的心意,用仅有的钱雇了辆马车,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哈哈,终于来了!”清浅急急地从马车上出来。
想来着这些不易,当看到就在眼前的客栈,心情可想而知的激动,清水和家,四个大字琳琳洒洒的在眼前跳跃时,脚步也不自觉地欢快来。
当今天下,经营客栈却是一门极其吃香的职业,然而却极少有人把这么职业做到巅峰,要说现在最有名的客栈北有慕家客栈,这南边便是这清水和家的半边天了。
清浅是知道慕家客栈今日忙着自己的生辰,大办庆祝,想必是吸引了城中的大半之人,相反这远在另一角的清水和家自然也会清静许多吧,而自己也正是想接着这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待着。
“清水和家听着这名字确实有些奇特,但凡先祖的时候就流传着这样的故事了 ……”在小二的热情地招呼下,清浅挑了件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只点了杯清水,便听起了说书来。
说书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长得却是瘦瘦高高的,一副清高傲骨,不知怎的就看起来像是小时候来家里做法的老道士模样,许是他们都是同一种人罢,清浅想到这,不禁轻轻一笑。
在抬头时,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段如何如何感人的爱情剧本,说什么一对男女相爱,起源于一起帮助别人得到的善果,两人虽生处不同的身份却是毅然决然的在一起,然而因为前一世作恶多,下辈子要想相守在一起,就必须得广积善德,如此如此。
清浅不置可否,心里却是酸涩异常,也许这些个爱情说来让人向往了吧。
那中年“道士”端坐在二楼的橡木讲椅上,左手前方是一个茶杯,不时有人过来添些茶水,而右手边顺手处便一把万年不变的折扇,上书写四个大字“人杰地灵”,倒也是苍遒有力,颇有些熟悉的字体。操的是一口流利的当地口音,声音无力低哑着,若不是实在无聊,清浅也绝对不会那么有耐心等着下文.
“我们都知道,清水和家是从不拒客的,但凡过路的饥渴之人,行远路乏之人,老弱不便之人,过清水家时我们都是热情招待,若是资金不足,都概不收账。”
说着顿了顿,喝了口桌边的清茶,润了润早已干哑不堪的嗓子,又接着说道,“就连这茶水也是如此的施舍相赠,我们在清水和家只要是点上一杯清茶,就能待上一天。”
“这样的福利怕是最大的慕家客栈也比不上吧。”
“我说那慕家客栈最近生意却也是走下坡路啊,单凭慕家长子一人之力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旁边一桌几个四十岁上下的青年人围着桌子,一边说,一边用手瞧着桌子边缘,神色悻悻。
“又在胡说了,慕家客栈好歹也是大家族的经营,都延续了几百年了,哪能说断就断的……”又有几人反驳开来。
“听说慕家客栈亏欠克扣员工的酬劳,还引起了员工的暴动,这次只不过利用他们家小小姐的生辰来重新挽回面子罢。”
“……那样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啊。”
“就是啊……”
清浅看了看那个说书人,一切好像都是设定好了的剧情,他脸上还残余着一丝丝不屑的笑意,不过这一点笑意很快掩藏了起来。想来慕家客栈虽然走着下坡路,可是它的势力仍是不可小觑的。
“怪到我这些天确实从来没有听大哥说起客栈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病了这么久,才有了些起色,但客栈的生意却到了这样的地步。”清浅用手蘸着清水在桌上写画着,心里却是做着思想斗争,“为什么现在一件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了呢?难道还是放不下那件事情么,我都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这样还不够……”额前的弯弯黛眉不自然的锁着,然后不自觉的低了低头。
之后说书的先生有继续了日常的老生常谈,无谓些江湖琐事,譬如朝廷的容王爷在边关打了胜仗班师回朝,譬如辰王的王妃生下世子百日不到便殁了,辰王立誓不在续娶。又譬如北海越庄的杀手如何如何的神出鬼没,京城几家有名的财庄都被偷窃之类之类。
客栈人声议论嘈嘈杂杂久久没有散去,这样的场景一点也不亚于慕家客栈闹市区的繁华。
过了许久,清浅觉得腹部一阵阵的痛传来,忙用手捂了捂肚子,才明白来今天早起,竟是忘记了喝药,这个点儿也快接近中午时间了,便取了腰间的香囊来,只还剩下一颗药丸,随即生生咽了下去。这样过了半晌,痛楚才慢慢平复了下去,只是脸色没有之前的红润,白净的脸上的倒添了分柔美之气。
“真是倒霉,原以为是躲进个清静场,却不料还是个繁华市。”清浅正要发牢骚,这时朗朗的声音却首先传了过来,客栈里吵闹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清浅没想到这男子与自己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不由地抬头多看了几眼,见从门口陆续走来的两个少年,皆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蓝衣少年步履轻快地走在前头,只穿着寻常的装束,腰间的玉佩铛铛作响,甚是好听,待看到其面容,虽稚气未脱,然眉宇间却是俊逸非常,散漫天真,不像是有心机之人,懒怠而不做作,天真而不愚笨,这种气质的美与慕清越完全是两种的感觉。
再看时,心里便有了丝丝好感,想来可能是哪家的公子偷偷溜出来玩吧,与自己也有些志同道合了。
然而很快这个好感就烟消云散了,因为她看见了蓝衣少年的另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