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采香篇——多年痴缠命中系,缘浅分离天注定 采香 ...
-
采香与弄玉是南风馆里的一堆冤家,两人处处作对,不肯让对方半分,甚至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可问为何,没人答得上来,两人更是缄口不语,只狠狠等你一眼,下回你便再也不敢提及了。
一日南风馆里来了位贵客,面生,应是头回来。那客人生得俊,剑眉星目。南风馆里几个小骚货被迷得七荤八素,跟见着肉的饿狼一样扑上去。
采香跟弄玉也不例外,只是这两人骄矜些,试探地看了对方一眼,用眉目打下赌,抓过身边畏缩的新人作证。
这新人名唤求风,管事的嫌太过硬气,便改作留秋。留秋生性胆小,至今未接客,只跟在弄玉身边学着。
那客人引起的轰动不小,管事的不得不出面调解,才把一群骚货散开。又摆出一副狗腿模样询问客人要点谁。
那客人望向弄玉采香这边,指了指他们,神色淡漠。
弄玉采香沾沾自喜地搔首弄姿了一番,跟着客人进了厢房。徒留下留秋呆愣在原地。
房中,弄玉采香使出浑身解数,可那客人却油盐不进,坐着静静品茶,正眼都不瞧两人。
客人什么都没干便离开了。弄玉跟采香却还留在房中较劲。一个说另一个太妖媚把客人吓跑了,另一个又说一个太聒噪让客人失了兴趣。吵着吵着滚上了床。南风馆里小官欢好是常有的事,不足为怪。可这两人连在床上也较着劲,竟要比比淫技高低。本说好一人一次轮着来,可弄玉每每拼了命地把采香操得哭爹喊娘,至今采香也为进过弄玉后门。
两人整整衣衫,若无其事地离开。
弄玉本想唤了留秋便回房休息,可哪也找不到他。弄玉不禁露出焦急之色。采香在一旁看着有些膈应。
入夜,留秋才回了南风馆。弄玉松了口气,问他去了何处。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弄玉也不追问,两人回了厢房。采香砍得直翻白眼。
那日的英俊客人倒是天天来,回回来必点采香和弄玉。旁人看得艳羡,殊不知那客人什么也不做,干坐一会儿,便离开了。只剩下采香和弄玉大眼瞪小眼,最后滚上床。
不久后留秋竟说要离开了。弄玉惊愕,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年郎还可以去何处。却见那英俊客人走上前来,拉着留秋走了。两人眼角都挂着喜气。
弄玉看得入神,心中感叹。采香在一旁却气急,尖酸刻薄道:“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对人家掏心掏肺,倒头来可好,人家双宿双栖,管你是死是活。”说完转身逃回房,心中酸涩,眼角湿润,暗骂自己看走了眼,什么歪瓜裂枣都要,贱的可笑。
南风馆里接客一向经过筛选,凶恶之徒一概不接。这次却漏进来一个逃犯。那人一脸纯良,料谁也猜不到他背负了几条人命。
逃犯点了采香。
采香万万没有想到这人好重口,使出百般花样,将自己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采香以为自己要沦落到死于床第之事,弄玉却无端闯入,救了采香。
逃犯被绳之以法。
采香伤势颇重,缠绵卧榻数日,一直由弄玉手把手伺候着。采香实在想不明白,终于开口询问。
弄玉不答。
恋慕之情闷在心里,着实委屈,采香一声不吭地默默饮泣起来。
弄玉见了,慌忙替他抹去眼泪,吐出衷肠。
采香惊讶,哭得更凶,口中却娓娓道出心中之情。
两人终成眷属,成日你侬我侬,旁人见了震惊不已。
弄玉觉得两人不宜再继续留在南风馆,采香亦如是认为。两人不再接客,计划着不久后离开。
这天南风馆不开张,大家都为弄玉采香送别。弄玉落了东西回房去取,采香则在楼下与众人告别。
突然大门被猛然踢开,外头闯进一名双目赤红的大汉,手上握着一把三尺大刀,寒光凌厉得渗人。
大汉大喊一声:“采香,你个婊子给老子滚出来!”
众人一惊,转身去看采香。采香更是被吓得面无血色,身子僵直,动弹不得。
弄玉刚出房门便听见一声大吼,走近几步望去。在人群中搜寻采香的身影,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
大汉看到人群中的采香,双目顿时怒睁,直直向他冲去。
众人拦他不得,一个个被甩在了地上。
大汉冲至采香面前,大骂:“婊子,看你还往哪里逃!”语落,举起大刀就要砍去。
采香一颗心突突直跳,眼前浮现的全是弄玉的音容笑貌。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大刀砍下,刹那间血流如注。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采香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弄玉。他颤抖着伸出手抱住弄玉,眼泪决堤而下,口中呢喃,不知所云。
大汉又要向采香砍去,却被后来的捕快捉住,送去衙门。
血泊中,采香紧紧拥着弄玉尸首,三魂丢了七魄。身边静静躺着被鲜血染透的包袱。
听说自那以后,采香带着弄玉的骨灰回了两人的家乡。
审问时,那名大汉招认,他原是外地的一名富商,采香来南风馆前原是那里的小官。他对采香痴迷,将采香赎回家中,气死了父母,妻子亦自缢而亡。可这采香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卷了他家财物逃至此地,临走前更是一把火烧了他家,他险些被烧死在大火中。大汉一夜之间散尽家财,落魄不已,誓要找到采香报仇。
听的人唏嘘不已,为大汉愤愤不平,直骂采香不仁不义,不曾思忖这一面之词的真伪。
事实并非如大汉所言。
采香与弄玉本是同乡,他俩原一个唤李桐,一个唤李桑。自小一起长大,互生情愫。李桐长到十六岁时,有山贼进乡,将他抢入山中,糟蹋后又将他买入窑中当了小官,挂名采香。
李桑痴心,千里迢迢从乡下找到了城里的倌馆。见到采香时,他正在接客,笑脸盈盈地坐在客人大腿上。
李桑气急败坏,狠狠瞪了采香一眼,转身离开,眼里却满含泪水。
采香远远望见李桑,见他愤而离去,眼中顿时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悲戚。他知他已不是往日的少年。
采香不曾想到,李桑竟然没有回乡,而是留在城里,每日偷偷地来看他一眼。采香原打算不去理会他,让他知难而退,可一月下来,李桑却风雨无阻,每一日落下。
一日,采香找了李桑,劝他回乡。李桑噤口不语,直直看着他。
龟奴唤采香接客,他应了声,深深地看了李桑一眼,还是走了。
这回是个熟客,是家里有几个钱的纨绔子弟。
采香正给客人斟酒,李桑闯了进来,掀翻桌子,揪着客人就打。那纨绔子弟自小娇生惯养怎么是李桑的对手,被打得哭爹喊娘。直到守卫进来才将他救起。
李桑被扔进了牢房。
采香又怕又急,四处求人,终于求到个人,可那人要收五百两银子。采香一个贫贱妓子,上哪找五百两银子啊。思前想后才想到前几日有个痴心他的富商要赎他。
采香向富商提起赎身之事,富商一口答应,当日便赎了采香进门。
富商的父母被活活气死,可这人偏不是个有孝之人。在他爹娘坟前毫无悔改之色,只一味地宠着采香。
富商的妻子天天哭闹。一日夜里,妻子又揪着他哭骂,气急时捶打了他几下,富商一时情急,失手掐死了妻子。
采香丝毫不知。那晚他终于偷得五百两,心里又开心又担心,准备翌日便去救李桑出狱。
翌日,采香交了银子,李桑被放了出来。
采香劝他回乡,李桑不听,只以为他有了相好要撵他走。采香不得不与他道出盗窃之事。李桑又惊又喜,硬拽着采香逃了。
而富商所说的大火纯属无中生有。自采香离开后,他生意接连失败,从此落魄,便不分青红皂白将这一腔怒气全算在了采香身上。
李桑和采香本想回乡,不料路遇山贼。山贼头头看上了李桑,将他留了下来,采香以及其他一干人等被卖去为奴为妓。采香半路出逃,却不知如何去寻李桑,又觉无颜回乡,转辗进了南风馆。
一年后叛贼四起,局势动荡,可南风馆依旧歌舞升平,四季如春。
采香不曾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李桑。
南风馆来了一批新人,李桑就在里头。初来南风馆的李桑精神萎靡,茶饭不思,竟也不识采香。可采香仍勤勤恳恳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日子仿佛如昔日般平稳安静。
两个月后来了个生面孔,给李桑带了一封信。李桑读完后涕泗横流,卧床不起。
送信人留宿一夜,好奇的小官向他打听李桑的事。送信人喝了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原来山贼头子留下李桑后,待他竟是万分的好,两人日久生情,好不快活。后来山贼头子起义,做了叛军首领。因为担心李桑在叛乱中丧命,将他送进南风馆避难,托人照顾。可谁料叛军头领在几日前得了肺痨死了。
采香躲在角落静静听着,一字一句似针般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察觉时,他已是满脸的泪。
可采香仍事无巨细地照料李桑,旁人都道采香变了。
一个月后,李桑病愈,却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大夫道他是内有哀痛迫肠,外有虚热攻体,记忆混乱所致。
李桑挂了牌子,改名弄玉。弄玉忘了叛军头子,过得快活,却仍然不识采香。
采香将一切看在眼里,眼泪都往心里流。
弄玉病愈后,采香一改之前的温柔体贴,嘴上尖酸刻薄,对弄玉更是百般刁难。两人自此成了南风馆远近闻名的冤家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