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梦遥》雨青城

2、第2章

　　李震海意兴阑珊地拿着画笔，坐在画架前面，懒洋洋地拨弄着手里的颜料盘。和喜欢阴雨天气的哥哥不一样，他比较喜欢万里无云的晴天。万里无云的天空仿佛碧波无痕的大海，阳光垂直照下来，到处都充满着暖意和生机。在那样的天气里，他拿上画夹，骑上自行车，沿着山路或者海边，去扑捉他创作的灵感，去寻找他心中的和梦里的画面。就好像小孩子，在晴天里带上捕虫网去寻找色彩斑斓的蝴蝶一样。

　　他就不明白哥哥李震天，为什么偏偏喜欢在阴雨天出去寻找灵感，穿着沉闷的深绿色雨衣，天气冷的时候还要穿着沉重的大雨鞋。而且，雨天是没法直接在外面写生的，就算带着画夹和画纸，也会被淋湿。所以哥哥找灵感的方式多是通过照相机，用相机镜头扑捉好画面素材，然后回来闷在屋子里创作。

　　在李震海眼里，哥哥是个十足的怪人。

　　这不，今天下雨，哥哥又带上相机和阿布出去寻找创作素材去了。

　　阿布是兄弟俩养的一只白色的京巴。这只狗本来是被人遗弃，流浪到天海画室来讨食物吃，震海觉得它可怜，就收养了他。震天一开始很讨厌这只喜欢乱叫的京巴，觉得它破坏了画室安静的创作氛围。可是后来，时间一久，哥哥也喜欢上阿布，对他关照有加，比震海对它还好。有时候出去写生，也带上它，就连雨天也不例外。

　　震海半打着盹，靠在窗台上，正考虑着他画布上的一只野鹿的角是应该用红色还是黄色，这时，他听到画室的门口有匆忙的脚步声。

　　哥哥回来了？这么早？李震天通常是要到天黑才会回到画室的。按李震天的说法，他觉得雨天的空气清洁而湿润，仿佛一尾尾鱼在空气中游动着，吐着泡沫。他这么喜欢雨天，怎么舍得这么早回来？

　　李震海感到纳闷，拿着画笔往画室的门口走去。

　　他刚走到画室的门口，一个浑身湿透了的人就横着冲了进来。而且这个人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完成从画室外到画室内这一段距离的，不，百米冲刺的人也没有这人这么使劲，硬生生地把身高一米八二、而且经常进行户外运动的李震海撞翻在地，仿佛李震海是百米赛跑终点的那根标志着胜利的终点线！

　　李震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而那个浑身湿透的百米冠军也毫不客气地整个人都卧倒在李震海身上，李震海顿时感觉浑身上下被一股重重的湿气包围了，那人身上的水流到了李震海的身上，他好像盖了一床刚刚浸过水的大棉被！

　　大棉被气喘吁吁地趴在李震海身上，而且并没有立刻从他的身上离开，而是好像找到了一块免费干爽的大靠垫，还稍微趴在上面休息了一下，仿佛挺累。

　　李震海错愕地看着大方地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棉被，这是一个头发散乱，浑身湿透，还抱着一团布包的雌性棉被！

　　雌性棉被！还这么大方地趴在他身上不起来！看他是帅哥故意吃豆腐吧！他这种男神级别的人物，豆腐怎么可以随便被什么女人都吃！

　　李震海对这个不速之客很生气，他用力推她一把：“喂，你起来！你是谁！”

　　隋梦瑶脑袋空空地冲进画室，可算有个能避雨的地方了。几分钟之前，她还绝望地以为自己不但要丢工作，而且还有要一直淋在雨里，直到雨停呢！没想到命运的小旗摆来摆去，随便那么摆一下，就柳暗花明地给她一个避雨的地方。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冲进了这间小小的诺亚方舟里，不过，既然是诺亚方舟，肯定不是空的，有点什么鸡狗猫鸭都不奇怪，更何况是人了。她知道自己迎面撞倒了人，还趴在人家的身上。可是她真的很累，刚才的绝望和寒冷让她几乎虚脱了。

　　她不是趴在人家身上不愿意起来，而是想稍微喘口气再起来。因为她真的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李震海拿着画笔的手用力一推她，筋疲力尽的她像一只麻袋一样，脸朝下，被推在旁边的地上。

　　李震海虽然见她是女生，但一点也不客气，他身上的T恤和短裤全都湿了，黏糊糊地站在身上，一股闷气就在他心里乱撞：“喂！你这个人，怎么搞的。你怎么突然闯到别人的画室来！你是谁？”

　　隋梦瑶懒懒的，脸向下，头枕双臂，趴在地上，懒得理他。

　　她现在很累，也很伤心。想到自己没能按时把文件送到凯利达公司，还把文件都弄湿了，明天公司签合同一定会受到影响。不但她自己要被老板炒鱿鱼，而且公司也会因为她的糊涂而蒙受损失。这是她即将失去的第三份工作了！而她一分钱的试用期工资都没有拿到！三个月又白干了！手里的钱不多了，房租也付不起了……想来想去，各种郁闷的想法在脑袋里打架，越打越郁闷，她趴在地上，根本就不想起来，也不想抬头看那个质问她的人。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李震海大声喝问，“闯进别人的画室，撞倒人，一声不吭，还趴在地上赖着不起来，你到底是谁啊！想干嘛！喂！你装死尸吗！”

　　隋梦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真希望自己就是死尸。她不想灰头土脸地花光了钱回到家乡，但是她不知道这么疲劳又狼狈的她，还能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做什么。

　　眼泪在她的脸上流着，和着没干的雨水。

　　“喂！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报警了啊！别真在我这里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任啊！喂！你倒是说话啊，别是有什么病，在我这里晕了吧？”

　　李震海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凑过来。他见她真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怎么呵斥她也不出声，心里有点担心。

　　这个人别是真的有什么疾病，淋了雨，冲进我这画室来，然后暴毙了吧。那可不得了！那刚才她还趴在他身上呢！难道这人……这人暴毙的时候，就是她撞倒他，趴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啊呀，不会那么惨吧！那他岂不是和死神来了个深情拥抱？

　　李震海越想越害怕，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毫无反应。

　　他又小心翼翼地碰碰她的耳朵。天啊！凉的！冰凉冰凉的！

　　李震海的手脚也凉了。这下子可摊上大事了！不会，不会真的出了人命吧……

　　他伸出手，想凑近她的鼻子，摸摸她还是不是有气。就在这时，她突然动了，慢慢地抬起头来，湿漉漉的头发向前散着，盖着惨白的脸，浑身也是湿的，阴气十足，仿佛是刚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女鬼。

　　“啊。”李震海吓得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而这时，外面的天色也刚好是又阴又暗的，画室里面也没有开灯，雷公电母为了配合这一幕戏剧味十足的场景，刺啦啦闪了几道电光，轰隆隆地打了几个闷雷，把气氛烘托得和恐怖电影里一模一样。

　　隋梦瑶因为疲乏无力，所以勉强地慢慢抬起头来，她双手撑着地，甚至没力气去拨一拨盖在脸上的头发。

　　“你你你，你别过来！”李震海往日一贯维持的型男加硬汉形象，现在早就被丢到九霄云外了。他是人，又不是钟馗，面对女鬼当然爷们不起来啦！

　　隋梦瑶有气无力地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是谁吗？”

　　隋梦瑶的有气无力，在李震海看来，简直太符合她的女鬼造型和身份了。他坐在地上，慢慢地往后移动，干笑着，摆着手：“呵呵，不不不，我不问了，不问了。”

　　隋梦瑶抬起头，脸上的眼泪和水渍未干，眼睛红红的，她抬手抹了抹脸：“不行，你问我，我不能不说，再说，我刚才撞倒了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没事吧？”

　　说着，她慢慢地靠近李震海。窗外又是一组配合默契的闪电和雷声。她努力收起自己沮丧的心情，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笑容。

　　“啊，”李震海叫出声来，双手合十，“大姐，大姐你饶了我吧。你从哪来就到哪里去吧，别缠上我。刚才你撞倒我暴毙了，可不关我的事，你诈尸不要来找我索命！”

　　“诈尸？”隋梦瑶一听一愣，“你说谁诈尸啊！我是活人！”

　　“你不是……”李震海指着隋梦瑶，把要出口的另外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定神看了看她，一身湿漉漉的格子连衣裙，头发上滴着水，苍白的脸还挺清秀，并没有女鬼的狰狞，而且从头到脚看看她……看起来确实是活的。

　　李震海翻坐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鬼”：“那你是谁？怎么突然冲到我的画室里来？”

　　隋梦瑶用力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是路过这里的，做错了车，迷路了。又没带伞，找不到避雨的地方，看到你这里可以避雨，就冲进来了。刚刚撞倒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避雨的啊！”李震海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看看狼狈的隋梦瑶，刚才的恐惧过去了，他的视线被她清澈而微红的眼睛和小巧的淡色嘴唇吸引了。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又开始了作为画室主人的新一轮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