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送你到这了 田木言鼻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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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木言鼻尖酸得厉害，眼眶也一阵阵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没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场。她打心底里恨自己这么不争气，恨自己明明被伤透了心，还是狠不下心说一句拒绝。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她的位置，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在意，全都是给别人的，半分都没分给过她。满心的委屈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憋得她连呼吸都发疼。她抓起茶杯，大口灌下凉透的茶水，想用这股刺骨的凉意压下心口的滚烫，逼着自己收起所有的脆弱，强行变回那个不动声色、情绪不外漏的田木言。
从茶馆离开，田木言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律所，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却照不进她心底。她一路走一路深呼吸，把翻涌的酸涩、无奈全数压进心底，脸上勉强扯出平和的神色，才推门走进律所，着手张罗陆时安安排的庆功宴。张平平日里总念叨着爱吃正宗日式生鱼片，念叨了许久，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田木言记在心里，提前打电话预定了本地一家口碑极佳、环境静谧雅致的日式料理店，包厢宽敞通透，暖黄的灯光衬得氛围格外柔和，刚好容下律所五个人，没有职场的拘谨，最适合忙完大案后的轻松小聚。
傍晚时分，一行人结束手头收尾的工作，一同步行前往日料店。肥厚鲜美的三文鱼刺身、热气腾腾的寿喜烧、香气四溢的盐烤秋刀鱼、清冽顺滑的清酒一一上桌，接连忙了大半个月、连轴转打赢商事大案，众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席间气氛热闹非凡，张平依旧叽叽喳喳说着园区里的趣事，手舞足蹈的样子逗得众人发笑；李强也一改往日的毛躁粗心，全程安安静静吃饭喝酒，偶尔附和两句，生怕再出错惹老板不快；陆时安话不多，始终慢条斯理用餐，偶尔开口搭两句话，总能精准带动气氛，又不会显得刻意，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众人暂时忘却了工作的疲惫，也没人察觉田木言眼底深藏的心事。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都缓缓放下了碗筷，夹菜、交谈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包厢里多了几分安静。陆时安抬手端起面前的清酒杯，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最终定格在低头沉默、全程心不在焉的李强身上。他薄唇微启，刚准备开口说辞退的事宜，干脆利落地给这场庆功宴画上收尾，话音还未出口，就被田木言抢先一步轻声开口，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今天借着相律师的庆功宴，我也和大家正式道个别。来厦门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高兴能进相律师的事务所，工作得很开心，和大家相处得也十分愉快，但是我马上要离开厦门了。”
田木言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陆时安，男人神色平淡，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常年经手千万大案的金牌律师，这点程度的突发状况，确实没什么值得他动容惊讶的。
倒是一旁的张平反应格外激烈，原本撑着下巴的人猛地坐直身子，甚至激动得直接从餐椅上站了起来，脸颊涨得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与不舍：“是不是今天来找你的那个乐九的老板让你离开厦门的？亏我还好茶好水、客客气气招待他，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故人拜访，没想到他竟是来和我们事务所抢人的！也太不地道了吧！”
陆时安闻言愣了一下，看向田木言的眼神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眸光微沉，却也不着急追问，始终等张平把心里的话悉数说完，才缓缓放下酒杯，语气清淡地开口：“你的简历里只提过曾在乐九市场部任职，并未写明具体职位。如今能让乐九的老板亲自远赴厦门来请，想来你在公司时，定然是核心高层的角色。让你屈居在我这间小小的律师事务所，确实是委屈了。”
当初入职面试，田木言的简历写得极为简略，刻意隐去了在乐九的核心履历，陆时安也未曾多问深究，只看重她的细心稳妥，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职场转行、换城市生活，没想到田木言与乐九之间，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渊源。
田木言连忙坐直身子，语气诚恳，连忙解释道：“相律师，我确实是要回乐九去，但绝对不是因为在这里工作得不开心，律所的氛围、大家的相处，我都很喜欢。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已经计划好了，还会在厦门待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我会全力筛选、招聘接替我工作的合适人选，做好所有工作交接，把后续事宜安排妥当再离开，绝不会耽误律所的事务，请相律师放心。”
陆时安沉默不语，静静看着田木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良久之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包厢里略显凝重的氛围。他起身走到田木言身侧，语气轻松了不少，带着几分打趣：“干嘛这么严肃？我平白无故失去一名这么优秀的员工，心里多少也有点酸溜溜的，还不允许我暗自抱怨几句啊。”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田木言的肩膀，语气转而变得认真，“好了，正事不打趣你，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给你践行。至于李强嘛……”
“啊？老板，您叫我？”全程云里雾里、压根没听清众人对话，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辞退的李强，一听老板点自己的名字，瞬间慌了神，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整个人紧张得立马跟着站了起来，身子绷得笔直，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田木言下意识扭过头，对上陆时安的视线，目光又慢慢转移到他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肩头不自觉微微一紧，心底泛起一丝异样。随即就听到陆时安平静的声音，缓缓落在耳边。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要是再不改，下一次这场合，就是给你践行了。”
一句话落下，田木言心里瞬间了然，自己这一番突然告别，倒是阴差阳错救了李强一回，陆时安这是明晃晃卖了她一个面子，顺势饶过了李强这一次。李强也听懂了老板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道谢，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席间气氛缓和下来，中途陆时安起身走出包厢，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之后神色未变，又起身与众人喝了两杯，便顺势宣布散席。张平舍不得田木言，饭后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顺势拉着田木言坐上了陆时安的车，麻烦陆时安依次送两人回家。
车内氛围轻松，张平刻意活跃着气氛，叽叽喳喳说着以后要是去北京，一定要让田木言包吃包住，田木言看着她一脸不舍的样子，心里泛起暖意，笑着一一应了下来，柔声答应着。
车子平稳行驶在厦门的街头，路边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映得车内光影斑驳。眼看着车就快开到张平家小区时，一向大大咧咧的张平，反倒突然煽情起来，声音放软，带着几分不舍：“木言，我虽然没问过你当初为什么独自从北京来厦门，也不问你现在为什么突然要回去，但我知道，不管是离开一座城市，还是重新回到旧地，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毕竟孤身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厦门，喜欢这里的生活。既然你选择回去，我百分百支持你，只是北京到底是大城市，工作生活压力一定很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加油！”
张平虽然不清楚田木言回北京的真正缘由，却也隐约猜到，此事定然与白天来的乐九老板脱不了干系。田木言不说，她便懂事地不多追问，一句“压力大”，藏尽了所有不便言说的隐情，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支持、真心为她加油。
田木言心里一暖，伸手紧紧握了握张平的手，难得卸下所有防备，展现出温柔的一面，语气也格外轻柔：“谢谢你张平，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别太想我哟。”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一次回北京，终究还是会再次离开的，她本就是抱着临时帮忙的心态答应秦聿川，并非长久留在北京。此番与厦门、与律所众人的离别，或许也只是暂时的。这样一想，面对这场分别，田木言心里反倒没有太过浓烈的伤感，多了几分淡然。
前排的陆时安专心开着车，全程未曾插话，只是时不时从车内后视镜中，看着后座互动道别、满眼不舍的两人，神色始终不动声色，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车子平稳驶到张平家小区门口，陆时安缓缓踩下刹车，把车停稳。张平探过身子，在车里和田木言紧紧拥抱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才依依不舍地推门下车，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小区。
看着张平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田木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眼神暗了下来。她坐直身体，轻轻靠在车座靠背上，缓缓闭上双眼，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平和，只想趁着这片刻安静，放空自己。
陆时安抬手整了整安全带，目光落在后视镜中，看着闭目养神的田木言，轻声开口问道：“累了？”
田木言缓缓睁开双眼，刚好对上后视镜中陆时安的视线，男人的双眼明亮锐利，却不带攻击性，就这么静静盯着自己。田木言微微怔了一下，才缓过神，轻声回道：“有一点，可能是喝了点清酒，后劲慢慢上来了。”
陆时安无奈地轻轻摇了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打趣：“我记得你今晚只喝了不到三杯清酒，酒量这么浅，当初到底是怎么在乐九那样的大公司，帮老板打理事务的？”
田木言闻言有些错愕，直直盯着后视镜中的陆时安，沉默半响，才认真地回道：“我的工作不是陪酒，是处理公司核心事务。”
“抱歉，我就开个玩笑，你别介意。”陆时安也不恼，语气平和地道了句歉，说完便启动车子，朝着田木言的出租屋驶去。一路上，车内再也没有任何交谈，只有安静的音乐缓缓流淌，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直到车子稳稳停在田木言租住的小区楼下。田木言推门准备下车时，没想到陆时安也跟着锁车下了车。
他快步走到田木言的跟前，身形挺拔，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通透，轻声开口：“你直接定机票吧，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回北京，早走晚走都是定局。律所这边的工作交接、新人招聘，你不用再费心等候，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会让张平后续负责招聘对接，不会耽误工作。”
田木言本就不想拖累律所，也不准备拒绝这份好意，当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你，相律师。”
陆时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田木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就送你到这了。”
“谢谢。”田木言再次轻声道谢。
陆时安无奈失笑，温声道：“今晚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别再和我客气。还有……”他嘴角微微翘起，语气多了几分真诚，“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田木言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才后知后觉觉得好笑。他是金牌律师，说有需要找他，可不就是暗含官司缠身的意思，怎么听都有些不吉利。
她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在转身之前，依旧客气地躬身道别：“再见，相律师。”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渐渐远去之后，陆时安始终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又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车上。只是他的目光始终平静，目光里并无夹杂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有身为长辈、上司的纯粹关照，再无其他。
秦聿川在田木言点头答应回乐九之后，便当即启程回了北京。他从头到尾，一点也不担心田木言会反悔，多年的笃定早已刻进骨子里，他坚信，田木言说三周后出现在乐九，就一定会准时出现。他从不关心，田木言对旁人是否也是这般言出必行、信守承诺，他只要笃定，田木言对他，永远会说到做到，永远不会违背他的意愿，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