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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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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勇心头那点热血还没沸起来,就被那人语气里森冷的疏离给浇透了。
他脸上的威胁怪笑瞬间消融掉,由于震惊和失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于是对着许沐的脸,呈现出一种空洞的面无表情。
弟弟这两个平常字眼,一旦从许东篱的嘴里吐出来,怎么听都让他心底发寒。
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爬到距他最近的位置,又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对许东篱死缠烂打,不要脸皮装乖扮巧,热脸去贴冷屁股,才终于捂出偶尔几个笑脸。
要知道这一切伏低做小,对他这种自认吊炸天的人来说,要比别人更艰难,首先他得摧毁的,是那副死都要撑起的面子。
可没办法,他就稀罕许东篱,就想往他被窝里钻,就算他怎么看都像根嫩冰棒。
他才开始有点盼头,一看对面这小子满脸青肿,就有种没得挽救的蛋疼预感。
他爱许东篱,毋庸置疑。
不是因为许东篱救他一命,而是他本来就该对他一见钟情,他在乱枪扫射的街头停车对陌生人的自己拉开车门,侯勇就觉得世界清静的只剩那张清冷斯文的脸,没有流弹没有追杀,只有心跳,陡然失了旋律。
像宿命一样既定,又像毒瘾一样容易上瘾。
块头大的一汉子,这会突然就有点想哭。
许沐见他抄手,连忙伸手护头,接着就听见他哥的质问,许沐非但不庆幸,反而更想捂脸,他本来的意图是什么来着,不给许东篱添麻烦的。
可他一看见侯勇的表情,不知怎么就没动。
由于被传说的太凶狠,加上早上那点着急的仇怨,许沐一直没仔细打量过他,放在奶油小生横行霸道的年代,侯勇真算不上帅哥,可现代人流行的眼光,却并不能肯定给他定上一个丑。
侯勇有张很男人的脸,五官很端正,却一样也沾不上秀气,宽额头方下巴,眉毛浓黑,单眼皮,眼睛稍长,鼻梁挺直,嘴唇厚薄始终。典型的北方男人长相,个子也高,快赶上一米九了。
可就是这样一张硬汉子的脸,许沐却从他瞬间变脸的空洞表情上,感受出一股很扯淡的惶恐。
这本来是个绝佳的幸灾乐祸时机,侯勇的表情也确实够人捧腹,可许沐笑不出来。
认真的人,就算是敌人,也需要尊敬。
他是真的很重视许东篱,许沐能看出来。
他突然就没那么讨厌侯勇了,在他对许东篱的追逐上,可这和今天自己被打,那是两回事,他必须道歉,并且赔偿。
侯勇刚打人的时候猛的不行,这会却怂的连头也不敢回,许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达出自己无与伦比的鄙视,然后偏着头对着门口往这边走的人颇为欢快的叫了声哥。
侯勇眉头一跳,看着有点想发火,却碍于身后有祖宗,火全熄了。
朝着许沐走来的人,灰衬衫黑西裤,衣着一丝不苟,身量清瘦脊背直板,显得非常挺拔,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可实际已经三十二了,许家两兄弟都显小,许沐看起来更像还在上大学。总之整幅模样,像是世界五百强的精英高管。
他明明是副斯文相,五官秀气中带点书卷味,可表情异常冰冷,锁眉敛眼,气势居然不容小觑。
许东篱走近,围观的侯勇小弟心有余悸,个个心道勇哥这次栽阴沟了,大事不妙,恭敬的叫了声东哥,朝后退开了。
许东篱是从文件里被人拉出来的,密匝的文字让他有些头昏脑涨,这会一看许沐的猪头脸,少见的有些怒气顿生。
他绕过蹲成一大坨的侯勇,目光和侯勇殷殷切切望过来的对上,顿了一两秒,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移开了。
侯勇那个心七少八下的呀,这会要是没闲杂人等,他不得扑过去抱大腿求饶。
许东篱伸手将许沐拉起来,伸手压压他脸上的淤青,见没伤着鼻骨眼眶等位置,也就没大惊小怪。给许沐整整衣裳拍了灰,问他:“有哪里特别疼没有?”
许东篱有副清韵嗓子,就是说话总冷冰冰的。侯勇从没听他这么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过话,一时心酸的无以复加,羡慕嫉妒恨,这一抬眼,又见许东篱弯了嘴角浅笑,整个人像…像……
骂了隔壁的,侯勇有点痛恨自己没文化,连个比喻也打不出来。
就像…冬天里一碗热乎的羊杂汤,烫人心窝。
侯勇刷一下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东篱,心里恼的不行,为那个狗屎一样的比喻,热乎是有了,可他笑起来那么好看,羊杂汤算个屁——
随即他又垂了眼,忍不住有点难过,他笑起来是好看,可他也从没对自己笑过。
这一垂眼,就错过了许东篱望过来的一眼。
许沐像个奸情探测机,一双大眼贼光乱闪,将一切净收眼底,他嘴角抽疯似的乱扯,死也压不下去,乐的。
这么多年了,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总之给他哥身边插一个活的就行,他孤孤单单的没人照顾,许沐怕他心思重的压死自己。而且谢文林那个死不要脸的还老来纠缠,趁早凑一对,让他死了那颗若即若离的责任心。
他又看了侯勇一眼,眼底不遗余力的就流露出嫌弃来,真是又黑又蠢又没文化。
可拿谢文林那个衣冠禽兽的脸一对比,他又觉得侯勇看着也挺爷们,没文化的正直人,总比斯文败类强。
许东篱拉着许沐,却去看侯勇,面无表情的问道:“勇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侯勇一听他叫勇哥就牙酸,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周围的小弟垂头,似乎觉得气势差异惨不忍睹,不道义看大哥吃瘪。
侯勇憋屈的不行,只能迁怒别人来获取力量,他眼神一暗对着大伙吼道:“杵着干什么,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大伙乖乖的滚了,他一换脸,又挤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来,伸手去拉许东篱,“东篱,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幸好许东篱没回避,只是扬起眼看他,侯勇欢喜一瞬,继而又后悔的要死。
套句老流氓话来说,老子就是天理,谁让老子不高兴,老子让他全家都不高兴。
□□是个少道理的地方,大伙仗着强势,上行不端,下效就歪,任凭性子来,爱咋咋地,几乎没有人会反省,因为这地方没人教这个。
可对着许东篱,侯勇就不敢拿流氓行径来放纵自己,他知道自己粗鄙,所以更不愿意让许东篱看不起他。
许东篱绝对是□□里的异类,他治下很严,从不许人惹是生非。
侯勇打谁他不会管,可这次踩了他家后院的地雷,居然擂到他弟弟了,还不占理,侯勇觉得自己完了,因为他不对许东篱撒谎的。
侯勇挠完头又去挠裤腿,张了好几次嘴,就是说不出口。
许东篱等了一会,见他为难成这样,心里就清明的差不多,他打了许沐,却没实在道理。
他不是不生气,只是从不在水落石出之前报复行动,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于是他对侯勇说:“你慢慢想,想好了再来跟我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带小沐先走了。”
“诶诶东篱,别走啊,你还没吃饭吧,我定了酒菜,边吃我边告诉你,成不?”侯勇连忙去拉他,脸上有点哀求。
许沐在后头看侯勇变脸,差点没笑死,他有心撮合,就在许东篱拒绝之前去摸肚子,还装模作样的咽了口唾沫。
许东篱分明看见了,犹豫了下,“什么时候能上桌?”
侯勇立刻乐成了傻逼,“立刻就行,一直捂在锅里,怕你来了要等。”
说完他对着门口就是一嗓子:“大毛,给我把菜弄上来,速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