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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三章 ...

  •   这个冬天注定很冷,南方是冬总是湿冷湿冷的,没有火炕,没有地龙,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至妍不知道怎么熬过那个冬天的,她也不愿意去想。

      春暖花开的时候,江南还是江南,依旧草长莺飞,满城飞絮,只是已经不是故国的江南了,这个国家终究是改名了,可这与至妍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妹,天暖了,咱们出去放纸鸢吧。”纺烟看着终日闷闷不乐的至妍开解道。

      “不了。”至妍坐在窗下一针一线地绣着鸳鸯,心如死灰。

      哪怕当日被囚禁在薛家她也不曾如此绝望过。

      “听话,出去走走吧。”纺烟抢过至妍手里的针线放置一旁。

      外头阳光温热,暖风融融,至妍依旧难扫心中的阴郁,自打孟龄走后,她便彻底安静了,从此绝口不提孟龄半字,家人都为她高兴,独纺烟知道她依旧放不下。

      江南的春天还是那么美,对面江畔不知何时修建了一所大宅子,里头亭台楼阁花柳掩映,看着倒眼熟。

      “你看,这像不像咱们京城里住着的宅子?”纺烟笑问道。

      至妍才明白,这并不是典型的江南建筑,布局倒颇有些像当年夏府的气派,可如今看来却也只能徒增伤心。

      二人过了桥,往宅子走去,大门紧锁着,门口也没有守卫,门厅上高悬着“宁王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可奇了,想我也在这住过一年,怎就不知这里有个什么宁王府,宁王又是何人,我怎没听说过?”至妍纳闷道。

      纺烟见她肯开口说话,自是高兴,连忙解释道:“这宅子是原是新修的,这宁王是新封的异姓王爷,整个江南都是他的封地,如今都改朝换代了,你没听说也是正常。”

      至妍才恍然觉得如今的天下已不是当年的天下了,可又有什么不同呢。

      初夏,院子里开满了栀子花,,至妍入往常一般坐在绣架前描着花样子,突然听见外头有鸣锣开道的声音,小门浅院,外头的声响总是听得分明,好在心静便好。

      那鸣锣的仪仗队在夏家门口停了下来,至诚不明何事,开门却见一队官府的差役,抬着各色礼品,缠着红绸,为首的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笑道:“夏公子,在下是宁王府的长府官,现有王命在身,特来拜会令尊大人。”

      至诚脸色变了变,夏家是前朝旧臣,隐居在此分外低调,谁知今日竟有当朝王爷府上的长府官,这是福还是祸?

      夏老爷和三个儿子都立于厅堂之上,心中忐忑,不知来着何意。

      长府官先告了名帖,才说道:“王爷前日到此赴任,闻得前朝旧臣有好女,芳名远播,宁王殿下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婚配,特命在下来向老先生求姻缘,还望老先生玉成。”

      夏家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回应道:“想必王爷和大人弄错了,家中确实有一小女,却不是王爷所说的闺阁少女,万望大人打听清楚,休要误了王爷的婚事。”

      长府官上上下下打量了夏老爷一番道:“老先生可是前朝尚书夏大人?”

      夏老爷浑身一憷,半晌才有疑地应了:“是,不过在下早已告老还乡,且被朝廷贬谪,早已跟前朝无干系了。”

      长府官干笑两声:“老先生过滤了,今儿不是来说这个的,你既是夏大人,那你府上的千金芳讳至妍?”

      夏老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连连称是。

      “那就对了。”长府官一挥手,彩礼便摆满了一院子。

      “诶,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夏老爷连连摆手:“不敢欺瞒王爷和大人,小女本是有夫婿的,夫婿阵亡才接回家居住的,并非待嫁之女,只怕辱没了王爷。”

      长府官一挥手:“这是你们汉人的陋习,王爷可不讲究这个,你只管好好准备着,三日后,王爷三媒六证来迎娶新王妃。”

      众人看着一院子的聘礼傻了。

      好一会儿至诚才愤怒地揣了那些聘礼一脚:“爹,咱们家的儿女岂能与那蛮夷之人联姻,我们趁早离了这里吧。”

      夏老爷长叹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离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如今这天下哪里又是安身立命之处,罢了罢了,这也是命。至妍能嫁到王府去,总好过跟一个女子胡闹。只是这王爷怎的就看上了至妍?三媒六证是娶妻之礼,怪哉怪哉。”

      当夏夫人将婚事告诉至妍的时候,至妍出乎意料没有哭闹,只是平静答应了,又低头摆弄手中的绣品。

      众人只当她回心转意,对孟龄断了心思,心中欣慰不少。想着至妍做了王妃,一家人也不必顶着前朝旧臣的头衔,天天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也算是当朝皇亲国戚了。

      说是准备婚事,却是王府准备得十分周全,嫂子们惊喜得看着聘礼中的东西,一会儿说这是至妍喜欢的料子,一会儿说这个珠花正配至妍。

      至妍全然不在心上,一副无悲无喜置身事外的态度。

      “妍儿,嫁妆都备好了,你去看看还缺了什么,只管跟娘说。”夏夫人爱怜地看着越发消瘦的至妍。

      “不缺什么了,就那样挺好。”至妍绣着花头也不抬。

      夏夫人将绣品拿开,抬起至妍的头:“你这丫头,眼睛都要熬坏了,还是这么遭,别人不知道,娘还不知道你,到底放不下玉丫头吧。你瞧瞧,她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可见你在她心里并不重要,不然有什么不可面对的。她都舍得,你何苦这么执着,你要想要哭,今儿就尽情去想,尽情去哭,过了明儿,王爷就来娶亲了,再不许惦念她了。”

      至妍一直绝口不提的话被夏夫人挑破,蓄积已久的泪水便喷涌而出,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过之后红着眼睛对夏夫人说道:“娘,我还想要一件芊玉的旧物,算是个念想。”

      夏夫人摇摇头:“你当这是京城的旧宅呢,哪里有她的旧物,咱们家一路逃难来的,多少细软都丢了,怎么可能还有她的旧物,既然放开了就罢了。”

      至妍失望地倚着窗,正好至诚从外头回来,至妍看着他腰间的佩剑眼前一亮,那柄剑正是当初赠与孟龄的,离家匆忙没有来得及带走,那剑上的穗子还是幼年时送给她的寒玉,至妍不由分说,将剑夺了过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大婚头一晚上,夏夫人和嫂子们在至妍房里说了大半夜的话才回放,纺烟安顿着至妍休息,待至妍睡下,才要回房。

      至妍突然又起身了:“纺烟姐姐。”

      “怎了?”纺烟笑问:“出嫁前一晚自然是睡不着的,小妹且请宽心。”

      “又不是头一次嫁了。”至妍冷笑道,又拉过纺烟的手说道:“纺烟姐姐,若是芊玉往后来寻我了,你告诉她我不曾负她。”

      纺烟愣了一愣,才明白至妍虽不说,但一直都盼着孟龄来找她,宽慰了几句便熄了灯。

      至妍抱着孟龄的剑任泪水在无边的黑夜里恣意地流。

      五更不到,女眷们将至妍打扮一新,只等王府的花轿来抬了。

      天刚亮,一路鞭炮轰鸣,鼓乐震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了。

      长府官也穿了一身喜庆的衣裳给夏老爷作揖打千儿:“老先生,不,老太爷,轿子已到门前,殿下随后就到,请王妃上轿吧。”

      夏夫人忙命两个喜娘:“去,快把小姐扶出来。”

      “不必了,我来了。”至妍幽幽地说道,从后院走了出来。

      众人惊呆了,至妍不知什么时候将凤冠霞帔卸了,喜服也换了,着一身素白长裙,戴着素白的银饰,手捧利刃站在一片大红喜字中间。一时间院里静悄悄的。

      长府官最先回过神来,先责骂两个喜娘:“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给王妃穿戴好,误了吉时你们可担待得起?”

      又转头笑着对至妍说:“王妃快快回房穿戴好了再出来。”

      “已经穿戴好了,可以上路了。”至妍淡淡地说道。

      “这…”长府官笑得颇有些尴尬:“王妃说笑了,大喜的日子还是要穿红才喜庆嘛。”

      至妍冷冷一笑:“说得是,大喜的日子是得要见红。”说罢,手一扬,利剑出鞘,举剑往项上一抹。

      “锵”一枚因簪子迎面飞来,打落了至妍手中的剑,至诚连忙将剑捡起。

      “宁王殿下到。”有使臣拖长音报道。

      一道红色身影跃墙而过,落在至妍面前,捡起掉落在至妍脚下的银簪子,将一缕散落的头发挽好。

      “殿下,下官办事不力,延误了时辰,该打该打。”长府官惶恐道。

      至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青丝云鬓,挽着华贵的高簪,一袭红裙随风飘舞,长眉杏眼,让人心生攀附却又不敢亲近之意。

      “生气了?就这么不想嫁给我?”眼前的人轻轻一笑,那高高在上不可亲近的姿态瞬间消散。

      “你…你…”至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怎么,小别半年都不认识了?”孟龄轻佻地一笑,附在她耳际轻声说道:“要不,先去洞房帮你回忆回忆。”

      至妍脸蓦然一红,各种情绪一齐涌来,欣喜,委屈,羞涩,最后都汇成一记粉拳:“你还知道回来,有本事就别来了。”

      夏家的亲眷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那妖女要做什么……”夏老爷扯着至诚道。

      “放肆,那是宁王殿下。”

      “什么?什么?她是个女子。”

      “是女子又如何,她跟皇上一起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做什么呢,皇上许了她的,若得天下,封她为王,咱们圣上金口玉言,说到做到,才不是那等读了一肚子歪书惺惺作态的迂腐之人。”长府官讽刺到:“哎呀,我说老太爷呀,我一直听闻殿下说您老有学识有气节,刚正不阿,忠君报国,我还想着游说您这样的人将女儿嫁给当朝王爷是个多难的差使,也还恐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时候就算好跟殿下交差也不好跟王妃交差,谁知您老真是体谅下官,倒也没为难下官,下官心里领情呢,一会儿一定多喝几杯谢老太爷。”

      夏老爷脸颊通红,窘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孟龄却听了个分明,她也不生气,笑着走到夏老爷面前抱拳道:“岳丈大人。”

      夏老爷别扭地转过脸去:“你是女子。”

      “哦?”孟龄笑道,又道了个万福:“公爹大人。”

      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夏老爷一张老脸不知往哪儿搁:“你不要混叫,就算你是王爷至妍也不能嫁你。”

      至妍急了连忙扯孟龄,不让她胡闹,孟龄却不以为意不屑道:“至妍嫁不嫁我,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你想怎样,难不成仗着王爷的身份强抢民女?”

      “不敢。”孟龄拍了拍手,一差役拿着一个托盘进来了,孟龄将托盘上的一封锦帛交给夏老爷笑说道:“这是当今圣上的赐婚圣旨,岳丈大人不服自去金銮殿理论。”

      至妍忍不住“扑哧”一笑,抱着孟龄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一口。

      “如何,我早就说过,要许你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三媒六证、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孟龄挑着至妍的下巴说道。

      至妍娇羞地躲开了:“你何曾说过,你这么个别扭的人,叫你说句好听的都嫌肉麻,你会说这话。”

      孟龄拉过至妍的手,捂在胸口:“在心里说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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