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优雅的男人 ...
-
我在专心的研究那朵云,灰白中透着些许光亮、团成柔软的兔子形状,它飘在了我和太阳的中间,吹在身上的风立时便凉了几度,阴暗得仿佛马上就有一场暴雨袭来。我有些慌乱的想有没有衣服需要我收……但是,让我无法得出结论的却是萦绕耳畔的那炸雷般的话——
前世的你,是一只狐狸啊!
“……公的母的?”
电话那头传出些唧唧唔唔奇怪的声音,许久才又听到里面挤出一句话“……姻缘!……你自己搞丢的!”
啊?
我眨眨眼,不等我再问什么,电话便被掐断了。
那朵云真的很像兔子,但是,我不爱吃。
难道我是一只吃素的狐狸?因为我也不爱吃鸡!
天,我在想什么?
把举酸的胳膊放下来,离开了窗口走向休息室。于是,我很开朗的认为,下周之后这间休息室就可以挂上“乐湛的宿舍”的称谓,我终于不必缴纳那些贵死人的水费、电费、上网费、房租……了!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饿醒。
之后的一周,跟在面无表情的宣主管后面做着扫尾工作,零零碎碎的拼凑着、检测着,来不及数秒,睡觉也不必数羊。
“喂,你知道么,酒会有大人物要来唉!”路过技术部的八卦女们迈着悠闲的步子,饮着香甜的奶茶,奶茶中飘着香水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令人没有食欲。
我从胳膊中抬起头,扫了一眼空落落的技术部,发现上面那句话已飘过耳畔许久了。
宣墨从办公室里出来时,竟然顿了顿步子,脸上闪过一瞬的迷惑和茫然,而后便定格在我身上:“走。”
他的命令如此简洁,我居然听懂了。
迅速的跳到他身边,在我想起那朵兔子云的同时,跟着他迅速的扑向楼梯。
空寂的楼梯道里只有交错的脚步声。
“不要乱跑。”他背对着我说:“有……要来。”
有大人物要来吗?我可以表示我没听明白宣主管的话吗?他是把那三个字含在声带里说的吗?!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忘记了我是走在他的身后的。
他回了我一声:“嗯。”
门在我面前打开,一时间我不知道十楼居然可以腾出这么大的空间作为酒会的现场。
认识的、不认识的同事们举杯端盘,长长的桌子错落的摆着各种吃食,不远处被垫高的台子已铺了红毯,有两名技术部的同事正在调音。
我站在距离门最近的桌边,在会场里寻觅着,寻觅着那道娇小的身影。
“……有大人物要来哦……”又是谁的声音飘过去。
大人物是谁?我想问,但身边没有人。
很悲哀的发现,原来,我除了认识任务内容、总经理和主管,居然谁都不认得哦!
才这样一想,宣主管已然黑着脸站在我面前,一手拖起我,一手向我的手里塞了只盘子,将我推进人堆里,他瞄着我的眼神分明写着——“离她远点!”
我很委屈的夹起烤得金黄的鸡肉和鲜嫩多汁的虾仁,扫了眼宣墨的背影——还没有找到她呢,这防备得也太过了!
“来了!来了!快看!”
人群一阵骚动,我本能的向远离骚动、人比较少的地方移动脚步,层层的肉墙的缝隙间,只见青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金灿灿的饰物间惑闪现,跟着那青灰身影的是抹庄重却艳丽的大红。
肖灼穿了红色礼服么?
我无法脑补,又不想挤人,很认命的端着盘子,一边吃一边向垫高的台子张望着。
骚动的人群一路涌到台下,然后一男一女便走上了那台子。
我先看到的是穿着红色篷篷裙晚礼服的女子。
——不是肖灼。
我的心立时安了。
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打扮得艳丽,冷然高贵的姿态,脸儿很俏,灯光洒下会有种半透明的质感。光裸的胳膊挽着那青灰西装男人的手臂,娇弱得仿佛站不稳一般。她有一双很魅的眼睛,含着一汪春水,像是清澈透底的泉、亦像是诱人深潜的渊。
“大人物就是他啊!”
我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一只手指指她身边的男人。
他已经转过了身,细心的为她照顾到了过长的裙子,与她并肩站在红毯上。
是我的眼花了吧?他站定了之后,不着痕迹的向远离她的一侧让了让,稍退了半步。
那张脸,是我做梦都会记起的。
这辈子我就捡过一个人类,当然记不错的!
那男人的表情很淡定,像在对着一地的南瓜,波澜不惊。
我相信他看到我了,甚至数清楚了我拿了几块鸡、多少颗虾仁,我在吃而他暂时还吃不着。
注意到他的眼神扫过,我向他微微笑。
“欢迎骆先生大驾光临。”宣墨站在红台的一角,像在背课文般的道:“在我公司小小的酒会上能够一览秦禾昔小姐的风姿,实属我公司全体员工的荣幸!”
他姓骆!
我吞下虾仁,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前世应该是猫,我喜欢虾仁的味道。
被重点提到的秦禾昔优雅的敛裙,而只被介绍到了姓氏的骆先生甚至连敷衍的微笑都没有。
他看起来,非常不开心,脸色跟那身青灰的西装有得一拼。
按说,出席酒会,不应该选择青灰的颜色吧?很是老气,又很是衰颓,即使穿在这男人身上帅得不得了。
我没有找到肖灼,盯着把我弄进这公司里来的骆先生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看不到他露出更吸引人的表情后,转身扑向虾仁。
鸡不是我的菜啊,不是我的菜!
之后的致辞、答礼什么的,我都没有在意,只顾着钻在人群里悄悄的扫荡着我喜欢吃的东西。
只是,有一道不知回避为何物的视线追着我,撩拨着我粗大的神经,使我无法忽略。
最终,在浑厚却无声调起伏的男声中,我逃到了露天阳台上,吹着晚风,一颗颗的把虾仁送到嘴里,感受着咬开它的弹动与柔嫩,那视线终于再跟不上我。
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我叹息。
是不是前世欠了师父的,今生总是被不客气的差遣来差遣去,甚至无视我的工作。只要一声令下叫我去,我就得迅速的出现,豁出了性命的陪师父降妖除魔,时不时被师父弄丢在大有作为后的现场,也不知道把我拎回去。
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呢?万一我被吃了、啃了什么的,师父就少了一个义务劳动力啊!
“……你在这……”我的身后响起骆先生的声音。
在我想要回头,礼貌的应答时,娇脆的女声却高亢的响起:“景笙,我找你很久哦!……我要跟你说说广告的事……景笙,这里好冷哦!”
打扰人家卿卿我我是会下地狱的吧!何况,那句没说完的话未必是冲着我的,我便没有回过头。
秦禾昔缠着骆……对,骆景笙远离,交谈的声音渐小,中间夹着高跟鞋敲击大埋石地板的声音。
我捧着空盘子转过身,望着那一双男女,颇觉得秦禾昔是很有勇气的,她居然不怕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会不小心滑倒……也是,身边有骆景笙作为人形拐杖呢,怎么会轻易摔倒呢。
骆景笙一味在听,偶尔跳出几个字作为回应,有意无意的他侧了侧头,扫了呆站着的我一眼。
我耸耸肩膀,扑到自助台边。新鲜的三文鱼上了,还有剥了壳的大虾,我迅速的抽了只干净的盘子,给自己夹了半盘生鲜,顶着同事怨念的目光,躲回老地方吹着风继续吃。
今天的月亮很圆,就像那天我捡到他的时候,使我感到些许的不安。
一双男女的身影被明亮的灯光投映在窗帘上,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不断的打散又不断形成的“V”字。隐约的我记得在某幅有名的画儿上见识过这个大“V”,它的寓意并不美好,我用不太灵光的脑袋勉强的给它下了定义——貌合神离。
“禾昔小姐,请容许我失礼一会儿。”骆景笙的声音突然提得高了些,我便不由自主的走近。
听不到她的回答,只见窗帘上的人点了点头。
骆景笙不再是与她面对面,有几秒钟的时间,他是面对着窗帘的,而后便远离。
我看了看盘子,犹豫要不要再去取一些,脚丫却作了主般的走进大厅里。
又是一只手抽走了盘子,我的目光追着它被搁在桌上,眼明手快的服务生迅速的收进了清洁车里,我才注意到打劫了我的是肖灼。
她依然是平时的小西装打扮,鼻梁上架着无框的水晶眼镜,映着大厅里炽亮的灯光,冷峻得可怕。
“快去一趟洗手间。”
“我还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傻傻回她。
肖灼没空打醒我白痴的脑袋,她拖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捏疼了我。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我却不觉得她随时会摔倒,甚至认为就是高跷她也能踩得很稳很优雅,比我还要稳、还要优雅。
我能用优雅来形容么?混沌的脑袋里浮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渐渐的清晰。优雅的……应该是……那个男人……骆景笙吧……
“你给我记住!”肖灼把我摁在洗手间外面的墙壁上,重压感唤回我的意识。
“啊!”
“骆先生在里面,你把他扶出来,送走!”
骆先生在里面,我把他扶出来,送走!
送哪去?
肖灼手腕一转,把我推进洗手间里面,从外面带紧了门。
我扑在门上,还没开始拍门喊人,便听到水声潺潺,混着悉悉碎碎的声响。
骆景笙在这里,那个优雅的男人,那个穿着青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个脸色并不好看的男人,那个被我捡到过的男人。
我转过身向传出声音的隔间走过去。
隔间的门虚掩,是在等我?
伸手猛的拉开了门,那道青灰的身影弓着背正俯在马桶上呕吐着,一只手按着胸腹连接的位置,另一只手狠狠的抵着隔间的墙壁,煞白得没半丝血色。
我呆呆的看着他,空气中有酒的味道。
“……优雅的男人……啊……”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哗啦啦的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