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划一横

1、片段

　　【片段壹】

　　“诶，你去吃饭么？”

　　老六从书堆中抬起头，迷茫的看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答道：“不了，我想再自习一下。”

　　我叹口气，走过去合上他的书。

　　我说：“走吧，别累坏自己了。”

　　提起他的包，我大步走出教室，听他从背后追上来的脚步声。

　　老六是宿舍的老六，快考试了，他开始废寝忘食，在我这个成绩一般的家伙看来，那简直就是自虐。

　　但其实，我最喜欢的也就是他这副模样，那么认真的、努力的，在前进着。

　　【片段贰】

　　老六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男生，阳光，会玩，成绩好。

　　各种聚会都少不了他，但他总说，“老三去我就去。”

　　久而久之，就成了大家聚会前先招呼我一声，若我同意了，便欢天喜地地去告诉老六的情况。

　　而这些聚会，到最后总是要玩一种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

　　老六总是不可避免地被问到诸如“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或是“想和谁交往？”之类的问题，每当这时我就会害怕。

　　不是害怕他真的有喜欢的人，而是我知道他的答案，他一贯拿我来当挡箭牌，说着“就老三这样的。”的答案，笑着就过去了。

　　所以，我怕。

　　我心里隐隐期待着，他是认真的，可又害怕着，他是认真的。

　　【片段叁】

　　老六生病了，躺在床上使唤我端茶倒水使唤得好不开心。

　　我替他擦了汗，问他想吃什么。

　　他转了转眼珠，说没胃口。

　　我说不行，生病了一定要吃好的。

　　他突然就笑了，说，你真像我媳妇儿，管这么严。

　　我心跳顿了一下，状似平常地说，谁是你媳妇。

　　他哈哈大笑，然后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我的脸，认真了起来。

　　“你看，你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离不开你了，你不当我媳妇，我当你媳妇，真的。”

　　我笑，“你别乱说，当我媳妇你不结婚生孩子啦？”

　　“嗯，”他认真点头，“有你够了。”

　　我笑得有点僵，“别开这种玩笑！”

　　他抓着我的手腕，说，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说谎。

　　【片段肆】

　　就这样在一起了？

　　真是不可思议，理智这东西，在两情相悦时根本不会出现。

　　那就在一起。

　　嗯，很高兴。即使我再怎么明白前路险阻，我都很高兴，因为和我走那条路的人是你，所以我不怕。

　　“白痴，笑什么呢？”老六疑惑地问我。

　　“没什么，”我回过神，嘴角仍在上翘，“只不过是很开心而已。”

　　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片段伍】

　　“白痴，笑什么呢？”

　　“没什么。”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问题，我很快回答。

　　“噢。”他挠挠头，转身进厨房，洗手作羹汤。

　　四年前，高中一毕业，我们就去了同一所大学，开始同居。

　　两年前，我们向家里摊牌了，现在虽有些尴尬，但家人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

　　他家只有他爸妈两个人了，最宝贝这个儿子，哀叹一阵难过一阵，也就随他去了。

　　倒是我家出了问题。

　　我们家是一大家子，四代同堂。再加上太奶奶那年代不计划生育，更是姨妈姨婆一大堆。我一出柜，那就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妈妈在哭，爸爸不知是该叹气还是该安慰妈妈，旁的亲戚都被赶走了，也没让老人们知道这事。

　　他就站在客厅中央，牵着我的手，垂着目光。

　　最后是爸爸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走吧。

　　【片段陆】

　　过年了。

　　我说：“把爸妈叫来聚一聚吧？”

　　他想了想，笑：“你爸妈还是我爸妈啊？”

　　最后是把他爸妈接过来住两天，然后我们再回我家住。

　　他说：“这么说是我入赘啊。”

　　我哈哈笑，明明是嫁过来的。

　　他爸妈来了，对我很好。并不是喜欢我，而是他们对老六长期的疼爱使得他们不会去伤害任何老六喜欢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是个男人。

　　相对来说，我家人对老六就很客气，当成客人，而不是自家人。

　　老六和我都有了工作，尤其是老六，当年学习好，现在工资高，怎么看怎么好。

　　我妈就常叹气，说老六咋不是个女娃，是的话要啥给啥。

　　可惜他不是。

　　但对我来说，幸好他不是。

　　【片段柒】

　　我挺喜欢和老六去看电影或者逛商场什么的。不是我娘们叽叽，而是实在太好玩了，尤其是在这个快要大同的时代。

　　想想看，走在路上，会有些小姑娘悄悄看着你，捂着嘴和同伴窃窃私语，时不时的笑两声，以为你们不知道。

　　哈哈，想不到吧？我不仅知道，而且，还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老六每次看到我憋笑憋得扭曲的脸，就很无奈，说：“你还小吗？”我高兴，便摸摸他脑袋，笑眯眯。

　　然后，就听见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但是，小姑娘，你敢想像我们是真的吗？

　　你们是在猎奇吗？

　　还是说，你们只能接受你们看得顺眼的人？

　　你们喜欢的，真的是像我们这样的爱情吗？

　　我们或许没有矫情造作，还有快乐幸福甜蜜，但我们也会有伤害难过痛苦，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来，看看这条路，阻力那么大，想要走，就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逆世界而行的勇气。

　　我自己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所幸，我还有老六，可以相互扶持。

　　【片段捌】

　　“老三，过来一下。”

　　我们对彼此的称呼，似乎七年来都没有变过，他依然喊我老三，我也一直叫他老六。

　　其实我们也试图改变过。

　　亲爱的。

　　这个称呼我们试了一次，就不再用了。太腻，有着浓浓的巧克力味，很深情，但用多了就成了敷衍。

　　宝贝儿。

　　这个我们也试过，同样放弃了。很甜，像放了过量糖精的劣质糖，谁都吃得起，可都不像再吃第二遍。

　　老公。老婆。

　　噢，这个每次一试就要打起来，毕竟老公有两个，名额只有一个。偶尔会有一个人先说；“算了，在乎这个干嘛，我当老婆。”这是另一个就会愧疚起来，觉得似乎自己太小气了，然后又开始争着当老婆。

　　结果来来去去，还是要了最原始的称呼，像兄弟，却又不同于兄弟。

　　【片段玖】

　　老六最近很奇怪。

　　他会拒绝我偶尔的鸳鸯浴，会在公司加很久的班，甚至在我把玩他的手机时会警惕地在旁边盯着，就像怕我发现什么似的。

　　七年之痒吗？我可不想这么想。我相信他。

　　那么，会有什么理由呢？

　　会不会，其实就像那些小说里一样，是想给我个惊喜？要知道，老六以前就会玩，和我在一起，也是花样百出，昨天是浪漫，今天是深情，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

　　他这次，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我想象过无数次老六会做的事，但当他带我去福利院说要领养一个小孩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他说他这些天把该办的手续办好了，也和福利院沟通过了，今天就是约好的日子。

　　看着小孩们好奇期待又带着恐惧的眼神，我根本做不出选择。

　　我很喜欢孩子，但也知道我不会有孩子。没想到，老六能完成我的愿望。

　　一个小男孩问我：“妈妈在哪呢？”

　　我答：“没有妈妈。”

　　小男孩道：“两个爸爸吗？太好了！你们带我走吧！”

　　于是他成为了我们的儿子。

　　后来我去问福利院院长，才知道他妈妈为了骗取保险金，把他爸爸杀掉了，他那时就站在门外，没敢进去。后来事情败露，他妈妈丢下他逃跑了，他就每天看着爸妈的结婚照哭。邻居发现了，告诉居委会，把他送来了福利院。

　　从此，我有儿子了，名叫纪久。

　　【片段拾】

　　“纪久！走了！”

　　纪久十三岁了，上初二，正是调皮的年纪，还有点逆反。我和老六也三十岁了，去参加纪久的家长会都是最年轻的。

　　说来有缘，纪久刚来时才五岁，看不出什么轮廓，现在开始长开了，渐渐发现他的眼睛和老六很像，都是弯弯的，天生含笑，一副跟谁都哥俩好的样子。

　　他也叫我们作爸，老六是老爹，我是老爸，但是爸爸这个称呼，是属于他的亲生父亲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纪久来了八年了，该懂的都懂。本来我们还怕他尴尬，谁知他一点都不在意。

　　“老爸。”纪久过来了。

　　“回家了。”我摸摸他的小脑袋。

　　“唔。”他转头跟他的好哥们挥手拜拜，不知他哥们说了什么，他又追回去好一阵打闹，才回来跟着我上车。

　　我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纪久问：“老爸，今天吃什么？”

　　“回家吃，你爷爷奶奶要过来。”我目不斜视。

　　纪久很高兴。说起来，最疼他的就是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本来以为没有孙子了，结果来了个听话懂事的小孩，怎么能不喜欢？

　　“阿九，来来来，爷爷带了好东西给你。”果然，一进门，他爷爷就把他招了过去。

　　“爸，妈。”我招呼一声，二老不理我，忙着哄孙子。

　　我换好鞋，洗了手，进厨房帮老六做饭。

　　老六砍排骨的声音充满整个厨房，听不见我的脚步声。

　　我站在他背后，待得他放下了菜刀，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幸好，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发福。

　　他默契地转头，和我接吻。

　　真好啊，我想。

　　【终】

　　从十五岁那年，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

　　不是没吵过架。但是两个男人，总不会像女人一样吵到天翻地覆，到了解决不了的时候，武力解决。

　　哈哈，不会真的打起来，只是打着打着上了床，就容易理智了。

　　噢，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虽然也曾吵过架冷过战，但我们还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爱情了，或者说，不只是爱情了。

　　亲情、友情、爱情、责任以及习惯已经把我和老六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永远。

　　真好啊。

　　真好。

作者有话说

　　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