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命运-出行 无可奈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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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也许显得太过顺利……也正如此，亚瑟对此明显的“利用”关系充满抗拒。自昨日回家的一路不理不睬，直至今日——冷眼相对——气氛比两人初见还要冰冷。
大清早，叶孝挑着自己会的，东方特色、西方特色——把个早餐做的是十足丰富精彩。再“恭敬的”请亚瑟起床、“恭敬的”呈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毛巾、“恭敬的”拉开凳子、“恭敬的”递牛奶——仿佛天生就应当如此。
亚瑟接受的倒是自然，却从未正眼瞧过。面对一桌早点，只是坐着，安静而纹丝不动……叶孝心中苦笑，神经仍是绷得紧紧地——看来虽然总是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亚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比一般同龄人瘦弱一点、漂亮一点、空灵一点、内向一点……而已……但是，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压力感呢，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看不透、搞不懂的小孩。
“那个……亚瑟……”试探的话就像消散进了低压气流。
叶孝默默叹息：“怎么说的过去呢——十岁的小孩子，还不至于不知道这摆明是利用嘛。唉……”，想到老板娘、想到工作、想到钱……又只能小心翼翼的扯起嘴角：“亚瑟……你说老天、不，上帝——上帝让你帮姐姐找到了工作——对吧……那，放弃就太对不起上帝了，你说对吧……”
暖绵绵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到两人脸上，时间好像停滞了，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一个轻微，一个短促。
“钱很重要？”亚瑟突然开口，面上不屑一顾的敌意、语气中的直接和隐隐的厌恶，是叶孝始料未及的。
叶孝平服着胸中涌起的委屈和难堪，仰起视线：“亚瑟，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和生活……我，姐姐我是一个只能靠自己的普通人。”——感到自己说话的僵硬，缓了缓语气改口道：“亚瑟，人们生活就需要钱，吃饭、衣服、房子、出门都要钱……而且，姐姐还要读书……”顿了顿：“再说——你知道吗，打工不只是赚钱，能认识很多人，也交到很多朋友，还能学到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见亚瑟似懂非懂却缓和了许多的神情，叶孝鼓足气继续说：“亚瑟不想交交朋友，体验这里的生活吗？这其实是一件多有缘分的事情——就不能再帮帮姐姐？”叶孝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眼里还有点点先前未消退的水光，最后语气近乎哀求：“姐姐一直给你当仆人好不好？只要你看一看，试一试……实在不喜欢，我们就不做了！好不好……”
“……”
亚瑟反应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消化了那些话里的意思，看着叶孝的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晌过去，低了头便动手搅动杯中的牛奶，闷声说道：“我不喜欢牛奶……我，喜欢……这里。”
叶孝面上一喜：“亚瑟答应帮姐姐吗？”见那颗褐色的头颅轻轻一点，叶孝喜难自制，一把搂住了亚瑟：“亚瑟！谢谢！谢谢你——亚瑟——太谢谢你啦！亚瑟……”
亚瑟好像被惊吓到，看到一向平淡温和的叶孝此刻像个小孩子般，搂着自己还手舞足蹈……“好！我们待会儿就去超市……想吃什么你只管点！晚上姐姐再给你做火锅——家庭的特色火锅！”叶孝快乐得有点发红的脸突然扑在眼前，亚瑟一惊，扭过的脸越发红起来……
两人一个喜悦、一个懵懂，草草的吃完早餐，叶孝收拾清理好，冲回房间就换了外出服。一出房间，看见对面房间坐在地板一动不动的亚瑟——“我们现在去买食材，快点换衣服——你不去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呢？”以一种架起的姿势将小家伙拽到房间，面对临时储衣箱，亚瑟脸色有点难看。经过刚才，叶孝是觉得安心多了——这个看来不合年龄、不熟悉、不亲近还容易别扭的小孩——不怎么会交流，倒还是听得商量：“换衣服吧——要不要姐姐帮你挑？”“NO！”亚瑟避开叶孝搂过来的胳膊：“不要穿这些！”
……
慢慢扒拉了几下面前的衣服——又增添了许多——都是李和贞断断续续送过来的——但是……叶孝拿起一件，转头发现亚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惊恐——瞪着叶孝手中的衣服……
确切地说，这是一件细针织的连衣裙——乳白色底、满匀的红红的草莓图案，中袖袖口有一圈应和裙底边的白色蓬蓬的薄纱，向后小开的V领下有个红色缎带的蝴蝶结……叶孝讪笑，和贞也真是的……亚瑟好歹是男孩子，这样明显的可爱小女生的衣服……亏她敢送过来。
——“呃，亚瑟，还是你自己挑罢……我——”
“出去。”看来，小男孩膨胀的自尊心快到发怒的极限了……
叶孝看着面前门一碰，心里竟生出些可惜，以及点点殷殷的期望，眼神也不知透过门看到了什么——唉……衣服自己没意识……怎么能自己穿到人身上……这钱可不是在白花么……钱……对了！取钱——猛地一推门：“亚瑟——姐姐先去楼下……”
……阳台外的透亮光线让室内反而显得稍稍轻黯，亚瑟立在床尾、正好是阳台门的光亮中，叶孝正面望去的背光，小男孩赤裸的上身纤瘦却益发白净，手上还撑着一件黑色细条纹的白衬衣，扭转的脸庞是一幅受惊的模样，灰色眼珠瞪大而亮的出奇……
耳朵里响动着机器运转的声音，面部表情仍是呆滞——身后不知所以的妇人轻拍叶孝的肩膀：“小姑娘，你的钱已经出来了——我们大家都还等着取钱……”
“噢！是的是的——谢谢！不好意思……”叶孝急忙取钱，向自动存取款室外走。
“小姑娘——当心——”妇人转回身高声道。叶孝愣着神扭头，没止住的脚将人带往前，于是——硬生生与没打开的玻璃门来了个亲密接触……砰——
“本想提醒你呢。”妇人看着叶孝七手八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笑容：“喏——你的卡，还有，门是关着的。”
……
“谢谢！谢谢——哈-哈-哈……我先走了。谢谢啊……”
逃命一般奔向院门口。亚瑟立在一处拐角的角落，褐色长发扎了个松松的马尾——因头低的厉害而杵向上方，一双沾了少许尘土的白色帆布鞋也胡乱系着松散的结，左脚一下一下的擦着地面。
“亚瑟……我们走吧。”叶孝以尽量最自然的面貌微笑，亚瑟头也不抬，转身便走。
马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或多或少，都靠近了来看看亚瑟。过于热情的“注目礼”下，亚瑟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从人行道外侧越来越往路内靠——有墙的地方更是几乎贴着墙……身后一两米远的叶孝，看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咬咬嘴，几步追上前将自己头上的棒球帽一把扣了下去：“牵着我的手，待会儿人多别把你丢了。”
掌中的小手微微挣了挣，还是顺了意。
一时兴起，叶孝带着亚瑟仔细逛起了街。这是中山路，有什么可玩的可看的可吃的，什么什么店大概在什么位置……开始亚瑟静静听着，看着，表情颇有些奇怪，叶孝又想起最初遇见亚瑟的情形——太离奇。只能不断自我催眠，不在乎、不疑虑，把问题、把明天、把将来都忽视，彻底的忽视。
亚瑟拽了拽，抬头看叶孝：“臭豆腐什么？”，叶孝有些惊讶：“臭豆腐呀？不喜欢的人说很臭，喜欢的人说很香；油炸的，金黄金黄的，浇上佐料汤汁……”低头看见亚瑟一脸雾水的期待样子，叶孝笑了：“姐姐带你去吃吧！”
两人达成一致，放弃中午的“大餐”计划。一路坐车来到河西有名的小吃街，停停走走穿梭于热门小吃店和街边小摊。亚瑟也好像忘记了早晨的“小意外”，本就不太在意外人眼光的小家伙此刻牵着叶孝的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显得兴致勃勃。看到终于有了些孩童面貌与感觉的亚瑟，叶孝心里涌起阵阵成就与感动。
“叶孝——”终于挤进人潮中央，见到“传说”的臭豆腐，亚瑟眼光闪闪，跃跃欲试。
“老板，两份大的，现吃。”叶孝朗声道。老板手上分舀汤料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只向掌油锅的一吆喝：“现吃再加两份大嘞。”
再翻出不断更替的人墙，已经是满头大汗的两人，找着个长椅坐了下来。
“一直没觉得臭吗？”刚坐下，叶孝就问，俨然是很好奇亚瑟一路的反应。“臭。”亚瑟把棒球帽的鸭舌往后一转又说：“很臭很香。”说着还抽了抽鼻子，引得叶孝直乐。
“吃臭豆腐，有几种方式哦，像这样；咬开一点、夹住、盛一些汤汁到豆腐肚里、一口吞。”示范完毕。亚瑟有模有样的把臭豆腐送进了嘴里——除了筷子夹得颤巍了点、汤汁撒的面广了点……“接着呢，把豆腐皮扒开、夹一些汤汁里的榨菜丁进去、包起来，一口吞。”示范完毕。那边吃得眉头一皱一皱的小家伙似乎有些变化，接着学了叶孝的方法又来了一口，表情也没了先前那么不济。“第三种……”叶孝还没说完，嘴里已经吃完的亚瑟，熟练的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神情颇有些细细体会的样子，“好吃吗？”叶孝问，亚瑟顿了一下，点点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叶孝满足的吃了起来，没看见亚瑟微微抬起、看前方地面的眼——闪闪的竟是强忍的眼泪。
由于亚瑟兴致很高，一大一小两个人在临近街道，是走一路看一路吃一路。途中，亚瑟还问起几处地方，叶孝更是诧异，并允诺下次再带他好好游玩，小家伙才算心满意足。
回到家附近的超市，已是夜幕降临，购买了一些食材和用品，进了门两人都瘫在了沙发上。
“亚瑟，还要不要吃东西？”仰头喘了喘气，叶孝艰难的爬起身，准备去整理食材放进冰箱。
亚瑟趴在沙发上摇脑袋，那头松松的头发摆呀摆，叶孝心中一痒，伸手摸了上去。小脑袋猛地一僵，却没动，叶孝顺势揉了揉：“哈哈……去洗澡吧。我整理东西去。”
听见叶孝离开的脚步声，亚瑟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叶孝打开冰箱，停了下来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种触及头发，留下的痒痒的、暖暖的感觉。
客厅传来电话鸣响的声音，突兀而响亮。叶孝心里没来由的惊了一下。
“喂。你好。”
“请问，叶孝在不在？”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冷然之中有些焦躁。
“……大姑父。”
“哦！叶孝啊……那个，你这两天回来一趟吧。”听出旁边还有几个微弱的声音，叶孝划着桌面的手指顿了顿：“我找工作了。”
“你不说我来说！”一个骤然高起的声调，从听筒传出来：“我说叶孝啊，我是你小姑，现在和你大姑都在你妈这里。你让你妈冒着雨去追你，生了病你还不管不顾的——你是这样做人家女儿的么！我说你……”
旁边另一个哏着喉咙的声音冒出来，打断了女人高亢的质问：“行了，这怎么跟孩子说话呢……”
叶孝愣了愣。
“叶孝，我是小姑父。”——“好呀！你抢什么电话！我还没说完她呢……”“行了！”“嘿呀！顾文良！你跟我凶——我——我迟些收拾你！……”
一阵嘈杂过去，叶孝才慢慢把听筒拉近耳边。
“叶孝，你别……别介意。你小姑……就这脾气……其实，是你妈病了，我们这两天都来照顾了些……想着你那天急急忙忙回去了……你回来看看她吧，你妈病里都念着你……”
“这两天还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吗？”脱口而出的话，微微带冲，让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半天过去，对方才诺诺着说：“叶孝，你越来越长大了……有些事情，生活上的事情……很多都是无可奈何的……没人是看起来活得那么简单的……你以后会慢慢体会的……这”
“体会怎么被所谓的家人抛弃？”吐完这句话，叶孝抚住了眼睛，泪水慢慢从掌下流下来，情绪却一点一点，在对方的哑口无声中冷了下来。
“好，我明天回去。谢谢你们通知我。”没等回音便挂断了电话，遮眼的手微微颤抖，低低的呜咽声从咬着的唇边溢出来。
拐角，浴室门边，亚瑟一手抱着衣服，一手轻轻挠着墙，闭着眼用额头撑在门边。
开着的几个窗户透进凉风，鼓动窗帘。是风的声音，还是窗帘的声音，如果你们都是孤单，如今这同奏的音律，是相逢的快乐，还是离别的忧伤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命运-出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