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有的时候，颜晋竹甚至不能相信自己的存在……当天空飘过浮云，当微风吹过原野，一页页散发着墨香的书本就这么摊在眼前，方正的字体里勾画撇那，描绘出一个个生动鲜活的世界，一扇门就在他的眼前开启，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人和事都丰满起来，在周围跳起了奇异却美妙的舞蹈，这时候，世界是安静的，又嘈杂不堪。
他时常放空思想，两眼空空地望向天空，蔚蓝的天，纯白却飘渺的云，空白的大脑里就会浮现出沉默的哑剧，他随着那无声的歌舞翕动嘴唇，伴着沉默的旋律而舞动手脚，穿着白色的衬衫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拥有最纯粹的喜乐哀怒。
人的心最复杂多变，只有沉默的世界，沉默的歌舞，在颜晋竹的心里一直持续下去，就这样载歌载舞直到老去死亡，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沧海桑田。
***
林田是一个医生，精神科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精神科医生的稀缺，一毕业就收到了一份意向征询书，经过了一番小小的挣扎就在“就业难”的声浪中屈服了，一年培训就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精神科医生。
项城市天和精神病院，很少见的是那种没有什么负面名声的精神病院，不管是对病人行为粗暴啦，还是克扣医药费之类（指的是这个世界的）精神病院常有的事情，它几乎都没有发生过，良好的名声也使它得到了其它精神病院所没有的广大患者群——这年头，谁没有点学习、工作压力，谁没有点焦虑症，谁不会每个月几天间歇性失眠一两次，只不过是因为习以为常或者难以启齿，才遮遮掩掩不告知于人罢了。
而天和精神病院，也接受这种还算不上是精神病只能说是心理小毛病的患者，开了一个咨询科，林田就是其中的一名主治医生。
在他作为医生的职业生涯当中，接受过许许多多的病人，也见过很多稀奇古怪，或者根本没有病只是求安慰的都市职工。
然而，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甚至夸张点说，一生难忘的病例，林田一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那就是他的第二个病人。
颜晋竹，男，26岁，未婚，机械学专科毕业，职业作家，无不良嗜好。
这短短的一行字，就暂时成了林田对他人生中第二个病人的全部印象。
因为是治理心理小毛病的科，而且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林田其实并不紧张。而等到见到那个神色平和，长手长脚，身材有点瘦却并不纤弱的青年时，他更是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神态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对面的青年微微一笑：“您就是主治医生吗？……刚上任？”
林田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颜晋竹忍住了笑意，表情认真地看着林田：“嗯，怎么说呢……首先，如果是行医多年的老医生，尤其是精神科的，一见到病人露出的表情应该是带着镇定作用的微笑而不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其次，你的年龄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几乎和我差不多大，我也才刚毕业不久，推己及人，想必林医生也是刚上任吧。”
对面的青年侃侃而谈，虽然表情严肃，眼睛里却透出浅浅的笑意，五官清秀端正，从容自若的神态竟让林田几乎以为颜晋竹才是医生，而自己不过是个忐忑不安的病患。
颜晋竹说着说着就忽然噗嗤一笑：“林医生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其实刚才是唬你呢……看！”
他伸出手臂，指尖圆润的指甲就触在林田左胸的牌照上面，带来轻微的震动。
林田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势低下头，在目光接触到那一行“新晋本科医生”时苦笑了一下：“哪里，还是颜先生观察得仔细，我这个菜鸟医生一下子就被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识破了。”
他说得好玩，颜晋竹也被逗得笑了一下，气氛轻松起来。
时间流逝在略带沉重却又不失愉悦的谈话里，转眼两个小时的就诊时间已经过去，颜晋竹抬起左腕看了下手表，就带着几分歉意地向林田说：“抱歉，我还有一个书友会要参加呢……非常感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林田蹙着眉：“……没，我并没有帮到你多少，真的很抱歉……你其实可以去专家门诊看看，那里的医生比我更专业。”
颜晋竹知道他是好意，笑了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林医生是专科毕业的大学生，你都没办法，就算是行医十年的老医生估计也束手无策——精神问题嘛，总是看人品的。”
白色衬衫的青年站起身，微笑着向他道别，推开门的一瞬间瘦削的背影，在午后的微光中竟有一种和光同尘的虚幻感，不真实到真实地存在着。
林田坐在空无一人的就诊室里，年轻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形容的凝重表情，注视着半开半阖的门扉的眼神专注……沉重里，带着一点点悲哀。
至今为止，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一个夏天的课程里，黑板上教授用白色的正规楷体写下的字迹。
——“甲型弗洛伊德综合症的极端表现，无药可治的精神分裂式妄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