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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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公元前213年。
“启禀皇上，大公子求见。”内侍走到门前，通报道。
嬴政停下手中的笔，喃喃自语道：“大公子？他来干什么。”想了一会儿不由冷笑，想必是为了淳于越的事才来吧。
要说他这长子呢，也没什么缺点，唯一让他十分挑刺的就是这小子太软弱了，一点也不像他。
只怪当初找了那么个儒家的人当他的老师，现在倒好，他儿子总是和他的想法相互矛盾。他都快被气死了。
当初，为了便于统治，设立郡县制而废除分封制，这个淳于越就在酒宴上说郡县制不如分封制，便和丞相李斯起了争执，因为李斯认为“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今下则各以其学议之；人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
于是，他下令开始焚书的行动。非秦记，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有欲学法令，以吏为师。
淳于越怎样都不同意这么做，结果惹怒了嬴政。
被罢黜了博士学位。
想来是想替他老师说情来的。
“告诉他，寡人没空见他。”嬴政继续写自己的奏折，头也不抬地说道。
“喏。”
“我一定要见父王！”门外，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个传话的内侍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道：“大公子……您不要再为难小的了……”
这年轻人眉目如画，黑发如墨；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袍服，更衬得他的整个人俊秀挺拔，丰神俊朗。
年轻人见父皇真的不想见他，只得挥袖离去。
曼珠静静地盘膝而坐，修长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她突然睁开血红的美眸，神情难掩讶异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
穆绍庭站在那个年轻人后面，看他渐渐离去的背影。嘴边挂起了不明言喻的微笑。
真有意思，看来得好好盯着这个大秦公子才行啊。
再次回到现在。
那位年轻的大公子又到自家父皇那儿去。
是为几天前的坑儒一事。
说是坑儒，可导火线却是方士。
虽然是那些术士坑蒙拐骗，但是父皇的手段终究过于残忍。
他父亲不知为何，突然迷上了长生不老，说什么也要派人求死丹。先是派个齐人发童男童女入海寻仙山，再是派个燕人去找仙人炼不死药。
可是都没有用。
其实就根本不会有用。人终有一死，又何须害怕死亡呢？长生不过是一个对世人而言美好的梦罢了。
更何况，长生真的好吗？
长生的人是孤独的，因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昔日亲朋好友年华消逝，渐渐老去，最后永远地闭上眼睛。
这种折磨，比死还难受。
与其这样，还不如人生短暂，匆匆而过。至少这样不会有太多眷恋。
他暗叹，他父皇英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只是因为两个方士私下说“始皇帝乐以刑杀为威”，便勃然大怒，便坑杀了四百六十多人。实在太残忍了。
实际这些方士并不会什么炼丹之法，会的话他们再就自己私吞了，哪还有他父皇的份？他们也只是想混口饭吃，才铤而走险，却因此将他们全部杀害。
他边想边走到父皇平日住的别苑，不想却听到他父皇和一个女子的争吵。
“四百六十人……四百六十人就这样被你活埋了难道你不觉得残忍吗？”那个女子口气中含着怒气，几乎是用喊的说出这句话。
“这有什么错？那些方士做那么多‘奸利’的事情，还诽谤我；那些学士，只知道惑乱黔首，不杀他们，难道还要等他们把我说的禽兽不如吗？！”秦始皇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任何悔过。
“禽兽不如？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难道就不是禽兽不如吗？”
“赵琇莹！”秦始皇显然被她的言语激怒了，他说，“如果不是你和他人不一样，你又怎会活到现在！”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你一直放过我？”那位被称为‘赵琇莹’的女子声音有些颤抖，她说：“那是不是如果我和他们一样，你就要杀了我？！”
他听到现在，早已听出了这女子口气中的一丝对他父皇的不屑。他暗暗感叹，他都不敢这般和他父皇说话，这名女子却敢，可见胆识不必男儿差，甚至还略胜一筹。同时他也感到奇怪：要是以前，以父皇的性格，这样和他说话的人是活不了的。可是看样子，那名女子这样和他父皇吵架已经很久了。到底她和父皇是什么关系？
“我……”不敢相信，他父亲居然说不出话来了。那女子也愤然离开，朝他这边走来。
他这才看清这个女子的容貌。
倾国倾城。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她太天真了。
她以为嬴政只是气糊涂了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嬴政已经变得陌生，变得心狠手辣。
她这才知道，和嬴政，永远不可能再续前缘。
他们已经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上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这时候，她发觉，自己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只能选择离开。
穆绍庭伫立在房间的一角，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他沉默不语，在琇莹离开的那一刻，他的身影也渐渐在黑暗的角落中消失。
琇莹看到面前怔怔地看着她的英俊青年时，她也愣了。
因为这个青年，实在太像嬴政年轻的时候了。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秦始皇还不是皇帝，他也是面前这青年一样的年纪。炯炯有神的双目焕发着青春，面对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变得温柔似水。
“姑娘是……”青年发觉自己的失礼，尴尬地问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皇宫里的宫女啊，敢问姑娘是何人？”
琇莹这时候才回过神，她恢复了以往淡然的表情，毫无起伏地说道：“我的确不是那皇宫的宫女，我只是你父亲的一个旧识罢了。”
青年半信半疑，但他也十分知趣地没说什么。在他还在想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的时候，琇莹便问他：“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
“是。”
琇莹继续问：“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王室成员，你和嬴政什么关系？”
青年自己心里暗自紧张，这女子居然敢直呼他父亲的名讳，态度不卑不亢，看来来历不小，而且她所散发的气场，愣是让他大气也不敢呼一声。
“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始皇帝长子。”
“你是扶苏？”琇莹并没有太多惊讶，她自是见过扶苏的。
当然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扶苏的母亲郑妃，还是她替嬴政做媒认识的。
当初的满月酒，嬴政也偷偷请她喝过，若说她不知道扶苏，这话她也不信。
当年嬴政十分固执，硬是不肯纳妃，最后是她求他才肯纳妃的。当时，她便选了郑妃。
后来，嬴政自然纳的妃越来越多。身为一国之君，他有必要繁衍自己的后代。琇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他和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秀青年了。
想到这点，她心里充满了怀念。
“听姑娘的口气，似乎认识在下。”
“噢，大家都说你青年才俊，温文儒雅。我自然听说过你了。”琇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虽然扶苏很怀疑她这话的真假，但是他明白，人家不想说，自有人家不想说的理由，因此他也不多问。
作为大秦指定的皇位继承人，他实在不方便和琇莹说太多话。毕竟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万一被认为是刺客而被抓住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我走了。”琇莹冷冷道。说罢，径直从扶苏身旁离开。
既然他已经与她不再同一条道路上行走，那她也没必要继续在嬴政身边呆着。
她只有离开。
当她回到自己的木屋时，曼珠已经在这儿等她了。
“琇莹，你打算放弃了吗？”曼珠见到琇莹，第一句话却不是问候，而是询问。
“你全知道了？”
曼珠默然点头。
琇莹垂眸，叹息道：“我现在才明白，权力，原来可以使一个人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可以将一个人性格变得扭曲异常。”
曼珠将手轻轻放在琇莹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应该明白了吧，就算他们是同一个灵魂，但终究不一样……”
“够了，你不用劝我。”琇莹打断了她，说，“我相信‘他’不会忘记前世诺言的。”
曼珠五味杂全地看着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深深叹息。
痴儿啊……
公元前209年。
“你真打算这么做？”穆绍庭问道。
站在他面前的英俊男子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父皇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却被奸臣弄得乌烟瘴气。大秦已亡矣。与其这样看着大秦被他人毁掉，倒不如由我亲自了解它！”
穆绍庭点点头，满意地说道：“好，这样才像一个大公子，也不枉我一年前救你一命。跟我来吧。”
青年跟着他，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花海之中。在一片花海中，躺着一个年轻人。神态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他是……”
“知道十一年前博浪沙一案吗？”
“博浪沙？我记得，父皇当时正是在那儿险些遭人刺杀的。”
“不错。当时刺杀的人抓到了，但主谋者没有抓到。”
青年想了想，说：“难道他就是主谋者？”
穆绍庭微微一笑，说道：“聪明。这个主谋者曾是韩国丞相之后，为了推翻秦，在博浪沙进行了一场刺杀行动，当然他失败了。没过几年，郁郁而终。”
青年问他：“你要我做什么？”
“假扮这个主谋者。以这个人的名义推翻暴秦，当然怎么推翻你自己想办法。”说罢，拿出一卷书。对青年说：“这是《太公兵法》，好好熟读并且研习。至于对外怎么解释，就说是当年你从一个老人手中得来的。我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公元前207年。
琇莹站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咸阳宫前，思绪万千。
你一手建立的帝国，就这样毁在了那个如同恶魔的楚人手上……
三个月，烧了三个月大火才停下来。
琇莹心中升起了一团无名之火。
他凭什么毁灭这一切！凭什么屠杀秦朝百官及秦朝宗室！
项羽……
她默念了这个名字，
你不会活太久的……
你会众叛亲离，最后被自己的兄弟逼上绝路……
公元前202年。
项羽自刎于乌江畔，刘邦建立汉王朝。
看着一个新王朝的诞生，琇莹心里想：
一切都结束了，嬴政拥有的一切……
琇莹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明白了，权力不仅仅能改变人心，而且权力越大，越容易被打垮。
嫪毐如此，吕不韦如此，秦始皇亦是如此，那个导致秦王朝加速灭亡、曾经只手遮天最后还是被自己拥戴的秦王杀掉的宦官更是如此……
彼岸之约·众生权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