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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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谁？”秦王政感觉到自己的寝宫里有人，本能地喊出来了。躲在寝宫一角的人闻声走了出来，是一名貌美的女子。
“是你？！”秦王政感到意外，同时也感到激动，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能再见到她！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但他知道，她的到来无异于是让他找到一个可以倾诉苦楚的对象。二人刚刚重逢，秦王政便把这些天不愉快的事全部讲给了琇莹。秦王政说：“姐姐你快想办法带我离开吧！我呆在这儿快发疯了！你知道吗？那些大臣看似臣服于我，私底下却相当瞧不起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我再也受不了了！求求你带我离开这儿吧！”他不断哀求着。
琇莹握住他的手，对他说：“赵正，你听我说，这里虽然让你受不了，但是这里远比别的地方还要安全不是吗？你听我说，既然他们看不起你，那你就要做出样子证明给他们看，你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孩。记住，你是王，你是秦国的王！你要做出王的样子，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毛小孩，你是他们的秦王！”
秦王赵正头一次听见她叫他原来的名字，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毅然点了点头，答应琇莹，会做得像个王。
琇莹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叮嘱他：遇事一定要冷静，不可冲动。作为一个君王，最重要的是要沉住气。
琇莹交代完一些该交代的事情之后，便离开秦王政的寝宫了。
秦王政听了她的话之后，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他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要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对他心诚悦服，对他俯首称臣！
“嫪毐，无职业，原是一市井无赖，没家业，没教育，没本事，不过就是他正值青壮年，所以成了满足太后特殊需求的适合人选。吕不韦本来是想利用他替自己脱身免祸的。”穆绍庭说道。
曼珠思索着说道：“可是这家伙的权势膨胀太大了，权势让他冲昏了头脑。这迟早会出事的。”老实说，曼珠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他一个无赖之徒，一下子得到了如此莫大的权势，这使他的脑袋完全失去了理智，狂妄如他，只会去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情。恐怕对嫪毐来说，害人害己的事他不会做一些，只会做一堆。
这种人的所作所为纯属小人得志，他迟早会自取灭亡。
就像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火光一样，终究会被烧成灰烬。
公元前238年。
二十一岁的秦王政，该到了加冠亲政的时候了。
加冠礼前夕。
琇莹望着面前年经英俊的青年，怀念地说道：“过得真快啊，如今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了。”
秦王政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话。老实说，他很高兴琇莹会在加冠礼前夕来见他。对于她为何十六年容貌不变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只知道，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撑这么久。
他知道，这辈子，他欠她很多，也许这辈子也换不清。
他觉得，她比自己母亲还要好许多倍。
不论他遇到多少有倾国之色的美女，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她们都不如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好感的呢？
大概是那一次，黄昏的余光洒在草地上，她坐在他的旁边，含笑看着他，为他不平，为他擦去脸颊上滑落的泪珠的那一次吧……
双方都各怀心思地望着彼此，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半晌，寝宫外有人求见。将入神的二人唤了回来，琇莹自动退到寝宫昏暗的一角，秦王政则唤那人进来。
这一唤不要紧，要紧的是来人禀报的内容。
嫪毐并未受过宫刑，而且还和太后秽乱宫中，并育有儿子。二人商议：一旦秦王政驾崩，便立此二子中的一个为秦王。
这种事情无论被谁知道了都难以接受，秦王政自然如此。
那人走之后，秦王政愣愣地站在原地。琇莹走上前，却什么话也不说。
这时候，先让他冷静一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很看不起我吧？我的母亲居然做了这样不堪的事。”秦王政失了神一样地对琇莹说道。
琇莹摇头，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道：“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她做了这么不堪的事和你无关。再说，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
秦王政转过头，双目直视琇莹的凤目。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杂质，像晨星一般明亮透彻。
他明白，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人，她是永远不会嫌弃他的。
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她永远是最关心，最在乎他的。
秦王政脑海间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
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中，青年握着少女的手，对她说：“琇莹，我答应你，我会陪你一辈子的，哪怕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我也答应你，我会伴你一生一世，今生今世，决不后悔。”
画面转换，碧绿的原野，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取代。青年软倒在已由少女变为少妇的怀里，带着歉意地笑着对她说：“琇莹，对不起，我大概要违背对你的诺言了。”
少妇脸颊划过泪珠，她啜泣着对他说：“不，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如果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青年吃力地摇摇头，笑着对她说：“傻瓜，你死了，我怎么在下一世对你继续兑现承诺。如果你是百花神女的话，你就好好活着，活着等我。等我转世后来找你，继续爱你，继续照顾你，继续陪伴你。答应我，答应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哀求着。
“好，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我也会去找你的，你也要等我。”
青年欣慰地笑了。他的双目缓缓闭上，紧握少妇的手也渐渐松开垂下。
“阿豹！阿豹！阿豹！！！”少妇抱住他的尸体，失声痛哭。
“赵正？”琇莹不断地唤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样六神无主的。
秦王政回过神，见琇莹十分担心他，忙说没事。可是内心却依旧没有平静下来。
那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有无比熟悉的感觉？
她叫琇莹吗？说起来，十六年了，他一直是叫她姐姐，还真没问过他的名字。
那个叫阿豹的青年，为什么和他长得那么像？不，不是像，而是根本是同一人！
他到底是谁？！他和琇莹曾经究竟是什么关系。那个阿豹是怎么死的？！还是说他是怎么死的？
头好痛，好像有什么要蹦出来一样。
他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曼珠？”这是他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曼珠看着被自己打昏的秦王政，神色淡然道：“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出事。显然他已经恢复了前世的一部分记忆，如果他再回想其他记忆的话，他会一直头痛。孤这么做也是为他好。”
“他恢复记忆了？！”
曼珠淡淡地说道：“显然是因为你老是在他身边的缘故，如果不是他感到些许熟悉，他便不会唤起前世记忆。”曼珠看向昏倒在地的秦王政，说道：“或许恢复记忆对是件好事，但在我看来，这对你而言却并非好事。因为慢慢恢复前世记忆的过程是十分漫长，而且十分痛苦。如果他受不了，他就会因脑部痛裂而亡。”
琇莹异常震惊，她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竟会这么严重！
“放心，在他昏迷的那一刻，我已经在他的记忆里施了法，他不会在恢复记忆了。直到死为止。”曼珠提醒道，“你还是可以来找他的，只要你们不要公然见面就行。”
“我明白了。”
曼珠走时，不断叹息。
琇莹挺苦的，以后她为了寻找，还会四处奔波。曼珠真的很担心她。
她可真是最痴的痴情女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放下这一切啊。
秦王政来回走动，神色充满焦急和不安。
之前刚刚解决了嫪毐叛乱，现在又将吕不韦赶到了河南封邑，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焦躁才对，让他感觉到焦躁的是太后和吕不韦。
太后是他的母亲，不管怎么处置都不恰当，让母亲迁移，他便成了不孝的禽兽，但不迁移，他不好树立威严。
两难之际，他便不许所有人提这事，提者杀无赦。
他已经受够被当作私生子了，他不想再被人看做私生子。
没想到，罢免了吕不韦的相国之位，也不能阻止丑闻的散播。朝廷大臣都纷纷怀疑秦王政的身世。如果秦王政被怀疑血统，他的地位便会动摇。
琇莹的忧虑，灵验了。
“穆·绍·庭！”曼珠青筋暴跳的地将穆绍庭的耳朵狠狠地拧了一下，说，“要你早点回来，怎么那么迟？你不知道孤的朋友急需这些报告吗？”
穆绍庭直叫痛，他解释道：“我还不是因为去替你们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齐国来的几个贤士中有一个叫茅焦的，我暗中收买了他，让他说几句话，然后让他自主到刑台上接受秦王的惩罚，最后秦王赦免了他，还称他为仲父，官拜上卿呢！”
“什么？！”曼珠不敢相信，她说，“先前劝谏的人都被杀了，茅焦这家伙，后来劝谏的居然没被杀，还被封了上卿，又被立为仲父？！”
“是啊。”
“你让他对秦王政说什么？”
“哦，我就让他说‘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心；迁母雍地，有不孝之心；杀害谏士，有桀纣之治……’”
“这么狂妄？秦王居然没有把他大卸八块？”这话说出来，不管是怎样一个明君都会生气吧？
穆绍庭赶紧说：“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让他说‘如果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天下的谋士便会寒心，没人会来秦国，我担心秦会因此而亡，为陛下感到万分危险’”
曼珠听出来了，原来他是要那太后和夺天下相比。秦王是有大志之人，他不会为太后而毁了未来的千秋大业。也难怪茅焦不会被杀掉。
这招还挺高的。
“我让他走到刑具面前，不是真让他接受惩罚，因为以秦王的性格，茅焦会被赦免。如果谋士寻短见，他还不是得背一个杀害贤士的骂名？再说，他还得向茅焦请教兼并天下的大事呢！那不就是万万不能让茅焦死吗？”
曼珠点点头说：“有道理，”然后猛地拍了穆绍庭的肩膀说，“真有你的，没想到你还会这招！”
“现在知道了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行了，总之你立了大功，回头好好奖赏你。”
穆绍庭兴奋地说：“奖赏什么？”
“准你出去走走，不用去关注秦王的情况一段时间。”
穆绍庭立刻耸拉下脸。
这算什么奖赏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