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高休独倚ＧＬ》苍述

3、第三章

　　林白听到了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居然有人收她做小妹！她林白是什么人，当别人的小妹？！
　　可她还是笑，却和刚才的笑完全不同的，冷冷的感觉。
　　她说：“你．．．有什么资格，收我当小妹？”眉梢飞扬，嘴角勾成尖刻的弧度，在陆殿看来，林白的笑清晰明亮的连她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林白偏过头去看窗外，笑脸倾斜的映在窗玻璃上，说不出的诡异。

　　“我有什么资格？”陆殿仿佛不在意的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春日的正午突然有莫名的寒意袭来，“我是陆殿。足够吗？”
　　“你是陆殿，和我有什么关系？”林白缓缓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告诉你噢，我１４岁，你呢，小——鬼——”
　　陆殿张口结舌。她刚满１２岁，和林白一比，的确还是个小鬼。
　　“可恶的家伙．．．”

　　“喂，杨哲，我林白。”
　　“林白？你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有工夫给我打电话？”
　　“别提了，今天中午碰见一人。”
　　“长得帅不帅？”
　　“靠，她女的拉。花痴杨哲。”
　　“哦．．．那就没趣儿了。”
　　“你知道吗，她竟然对我说——”
　　“对你说‘我喜欢你’，告白啦？”
　　“给你说了那孩子是女的！她要我当她小妹。”
　　“．．．噗哈哈哈．．．谁啊那时，太有才了，不行，改天我跟你去坐车，好好认识认识她．这年头，能让你吃别的人才，太少拉！”
　　“杨哲，你是来幸灾乐祸的么？”
　　“嘿，那小子叫什么？”
　　“．．．陆．．．告诉你岂不太逊了，不给你说～～～Ｂｙｅ”

　　林白放下电话。
　　满室的喧嚣骤然退去。她的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壁上的有一面大镜子。她的像呈在里面。林白仔细的看着她自己，神色茫然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面色苍白，犹显出嘴唇的红。眼线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眸子却没有光彩，因而称不上漂亮。鼻子高挺，额头饱满。但全是黯淡的，憔悴的。仿佛是个洋娃娃，无论多么精致，也不会被误认成人。因为没有灵魂。
　　林白走得近些，眼里的冷漠，分分明明的显出来。她的眼睛像是双层的。上面一层是薄薄的水，在外面做出灵活的眼神。下面一层是冰。泪水渗不透，阳光照不穿。这样漠然的，连活着或死掉都不在意的人，也许才是——

　　无论有多么狼狈，多么疲惫，多么对自己感到绝望。
　　无论自己有多么丑陋，多么冷漠。
　　可这才是真相。
　　残忍的，不堪的。却是真实的。林白。

　　她又想起在上海的日子。那时候，曾经喜欢上一个人。
　　那个男人。是在宴会上遇到的。身材高大。远远的望见他持一酒杯，与一群人谈笑风生。可他转过脸的时候，背对客人的时候，林白看到他的正面。冷冷一张脸，什么表情也不做，那么高大的英俊的男人，一瞬间却显得憔悴而可怜。
　　和她那么相像。林白觉得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完美无缺的面具。灰飞烟灭的心。
　　那时林白以为，只要穿上坚固的盔甲，戴上光鲜的面具，就能无坚不摧。就能好好的保护自己再不受伤害。而偶然遇见了一个那么相像的人，好似遇见了知己。
　　后来便爱上了。不合了。吵架了。分开了。
　　记得他问，林白，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她没有回答。她不知怎么回答。那时的林白还是小小的孩子，爱是太奢侈太沉重的东西，她买不起，也供不起。
　　幸好现在林白早不是当年。可惜现在林白早不是当年。

　　一个月前，她打了电话给他。
　　林白说，我不是不爱你。一直到现在还是爱的。只是爱你没有爱自己多，于是没有办法容忍自己受委屈，却可以毫不犹豫的委屈你。

　　林白说，我是自私又贪心的人，明明爱上了，且担心你随时会受不了我而离开。还是忍不住任性的与他吵架。不过想实验一下自己能够被容忍到什么地步。你爱我，到底有多少，是不是每一次无论我做了什么，都可以被纵容。被原谅。

　　林白说，我努力地想要继续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离开了那么久，我们早不是当初。我对你的爱，一天一天的消耗着。好像一杯水，很多很多的水，哪怕看不出来，它也在慢慢的蒸发。总有一天，会消失。

　　林白说，是不是我们原来都太笃定能够在一起，以至于现在，我没有你的一张照片。昨天，我发现我想不起你的脸了。我哭了。

　　林白说，我已经没有力量继续走下去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属于他的那杯水还没有蒸发完，她就先把水倒掉了。一次痛完，总比一日一日痛到死要好。何况不论在努力经营，他们也回不去了。

　　现在却又遇到一个人，又和她那么像。
　　陆殿。陆殿。
　　真怕会再爱上，再痛一次。
　　她再也经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