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高休独倚ＧＬ》苍述

1、第一章

　　陆殿第一次看见林白，是在１５路公交车上。

　　中午正是放学的时候，公车上有很多人。可偏偏有个女孩子，在挤成一堆的人里让人端的移不开眼去。那女孩子身旁站了个鱼贩子，满身的腥气冲得连三步外的陆殿都忍不住掩鼻，可她面不改色的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稳得连眼睫毛都不颤一下。隔了太多人，她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大真切，只是那一身气质——安然的。沉定的。好像是上最干净的东西。可以溶化消失，却无论如何不会弄脏的。初冬的第一抹雪。

　　　车过了汽车站，人呼啦啦下光了一半，陆殿忍不住地从眼底偷瞄那个人，心里一阵阵莫名的窝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Ｔ恤是白的。裤子是白的。鞋子是白的。她坐下时，陆殿看到她连袜子都是白色的。干净的让她看了就讨厌！

　　“小孩，过来。”陆殿流里流气吹声口哨，冲躲得远远的小学弟抬了抬下巴。

　　那小学弟畏畏缩缩的，一幅小可怜样，眼珠叽里咕噜转着，朝这儿探探脑袋，又极快的缩了回去：“我．．．我．．．不过．．．去。”

　　陆殿一阵的气，尤其看到林白连眼珠也不错一下的死人模样，心头更是火大，不由恶声恶气骂他：“不过来信不信我踹你。”

　　他愣愣，还是犹豫的靠了过来：“那个．．．陆殿．．．这次考得怎么样？”

　　“你小子找碴是吧，”陆殿似笑非笑的别过头，“你陆姐我什么时候考好过？”

　　“嗯．．．那个．．．语文作业是什么？知道么？”

　　“真怀疑你脑子长哪儿去了，我不写作业这么有名的事给你说了多少遍也记不住。”

　　那小学弟一句一句问，陆殿也漫不经心的应合着，却不管与他都说了些什么，一心只看着林白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她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纤细的眉眼微扬起来，样子格外的好看。陆殿看着，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人，浑身上下都闪着一种叫气质的东西。怎么说呢，好像看了就让人从心里舒服起来，不由得想要微笑。

　　“陆殿．．．陆殿？你怎么不下车？”

　　陆殿看得呆了，待她回过神来，只看见小学弟在车门外冲她疑惑的挥手。陆殿禁不住面上一红，恼极了——天哪，居然坐过站了！一会儿肯定要被他们笑死算完！她气极的想着，狠狠跺下车厢就吼：“司机，停车！”

　　“呦小姑娘，坐过站了吧？”

　　“关你什么事？开门！”

　　司机动动嘴，本还想说什么。可后视镜里陆殿瞪眼的凶神恶煞样着实吓人，有股子阴森森的煞气压的他后背冰凉。妈呀，这哪儿来的女孩子这么凶！司机愁眉苦脸停了车，开门放了她下去。

　　陆殿下了车，虽然气恼，心里还是不甘，频频回头看林白。

　　也是巧了，林白瞧过去，正正对上陆殿的眼。

　　好黑的眼睛！陆殿直想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黑得好像一点在白纸上氤开的墨，又好像天上的星星全掉到她眼里，黑得出奇，也亮得出奇。她的视线夹了五分的羡慕三分的黯然两分的漫不经心，样子十足像个囚徒隔了铁栏杆向外望风，陆殿看着，心里莫名的疼。也疼的不厉害，只是一抽一抽的，叫人难过。
　　林白与她对了眼，也不怕，微微笑了笑，又转了过去。无一丝害怕。仿佛看到的是一位老朋友，而不是一身煞气的陆殿。

　　很久很久以后，陆殿问林白，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车上看我？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

　　我看了你的眼，简直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黑呢？也许就是那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了吧。谁知道呢。

　　我告诉你哦，其实那天是我第一天戴黑片，吓着你也是正常的。

　　好你个林白，亏我一直记得咱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原来你是戴的黑片呀！

　　林白笑，面上一片温柔。陆殿啊陆殿。她又怎么可能不记得，１５岁那年的公车上，她看到了一个与她少年时如出一辙的人，她盯她看，她对她笑。又怎么能不记得，这样美好的。温暖的。春日初见。

　　而那时候，小小的林白和陆殿，都开始期待，明日重见，自己会怎样，而她——又变成什么样呢？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