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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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好几天，把原本土灰的山坡染成了雪白。说来也奇，俗谚道化雪之时冷于下雪，然这望不尽的白茫茫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将光线一束折射成了几束，却让人禁不住觉得暖起来。
临近年底，村里的人家都忙着准备一年最重要的节。往日里生机勃勃的田地，此时也因大雪的覆盖，少有人光临了。呼呼作响的北风中夹杂了雪沫子，送来些许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哒哒声响，一缕黑从模糊到清晰出现在白雪皑皑之处。
马，是黑色高头大马，也许主人是爱马之人，所以此马不仅养得膘肥体健，而且黑亮的眼睛还显出了丝丝灵气。黑马走得极慢，似乎也没有方向，马上的人大体二十岁左右的光景，怕冷裹着厚厚的棉衣，整个脸都藏在衣领中看不清楚长相，唯一露出的眼睛也闭合着看不见眸子。黑马慢悠悠地穿过无人的田地，又静悄悄的进了村。
正午了，家家户户的屋顶上渐起炊烟伴着饭香，原本懒散的黑马便突然来了精神，向着村路尽头的农户奔去。骑马人差点被疾行的马颠翻地上，情急下一个扑身便抱住了马颈子，大喊：“祖宗哎，慢点……慢点啊啊……”
石头刚刚把前些日子收获的萝卜埋在院子围栏边的草垛下，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喊声吸引，正想探头寻个究竟，一张黑漆漆的马脸就停在了脸前，那马匹喷出的白气都烫到了石头的鼻子！
“哎呀，妈呀！”直接吓倒在地的石头惊叫。
“小哥莫怕。”来人牵走马头，也不在乎农家围栏上的积雪，半个身子伏在栏上，笑眼看着石头，接着道“我这马飞奔到这儿就不挪步了，想来主人家藏着好吃的。没想到惊了人，实在不好意思。”
寻声抬头，石头瞧见的是两缕从厚厚衣领中顺出来的乌发，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便急忙站起来扑了身上雪，盯着牵着马的陌生人直瞧：脸看不清，眼睛倒是很好看，身材不高，穿的是普通农家过冬的灰棉袄，反倒是所牵的马一看就是良驹，是个矛盾的主儿。
“没事儿没事儿，俺在埋萝卜呢，难怪这马来俺这儿，俺种的萝卜倍儿甜的。”
“这位小哥，我冬天里赶路，在这大山里好不容易见个村子。俗话说得好，相见便是缘。既然我的马选了贵地儿，便想借贵地儿休息一宿，小哥能行个方便不？”说罢，便从笨重的棉服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石头手里。
“哎呀，这……”出生到今长在大山的石头，从来见得都是铜板碎银，那见过成锭的钱，不禁口吃了起来，“不……不用，俺和俺娘住，没啥不方便的，快进屋吧”说完把银子塞回对方的手里，快步地走向农舍，似乎怕牵马的人再把银子塞回来似的。
来人楞了下，收了银子便牵着黑马进了院子，牵到农家的草棚，看到农家的驴，眼睛都笑了，给黑马道：“祖宗，看到没，这是你本家，好好交流下做驴的本分，别妄想自己是马了，知道不……”
黑马打了个响鼻，不屑地瞄了眼身边的黑驴，对方躲在墙角，一定能离多远就有多远！
石头张罗着饭桌，门开一丝凉风，来人进了农舍。摘下棉衣的帽子，整理了高耸的衣领，一张清秀的脸便露了出来，衬着一双笑眼，看着就让人喜庆。
“我姓高，名子曦，开州人士。小哥呢？”
“俺叫石头，嘿嘿，山里人懂得少，这开州也不知是哪儿”石头摆好最后一双筷子，“高小哥快来吃个饭暖暖身吧，俺去扶俺娘来吃饭。”
高子曦刚入座，就看石头从里屋扶出位老妇人，年过半百，精神不错，就是腿脚不太灵便。
“大娘这是什么病？”
“没啥大事儿。”老妇人见高子曦一双笑眼，就多了份亲切感，“年轻的时候闹过饥荒，去山里找食吃冻坏了腿，现在年纪大了，天一阴一冷腿就不灵便。”
“石小弟，这山里是不是有温泉，就是冒热气的水池子？”
高子曦突然转了话题让石头一愣，心里嘀咕，石小弟……貌似你比我还小吧，但开口道：“有的，翻过这山，有个山谷，那里有冒气的水池子，但是崖太陡了，村里的人都不敢下去。”
高子曦夹了筷子青萝卜，甘甜新鲜，好吃！眼睛染上了笑意道：“大娘，别担心，这腿疾能治，不仅能治而且好治。”说毕咬着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桌边缘的农家菜。
石头听罢，急了，“大哥，俺娘的腿咋治啊？”
石头娘倒是看出了门道，把眼前的菜推到高子曦面前，还道：“多吃点，多吃点……”
高子曦忙往嘴里塞农家菜，边接话：“这温泉，是块宝地儿。那温泉水，活血养颜；温泉里的石头，常年温热，放在怀里大冬天就不冷了；温泉边上生长的药材，可专治冻伤不愈，都是好东西啊。大娘腿脚不便，山崖又陡峭，亲自去泡温泉是不太可能，但弄来温泉里的石头和药材配着热水洗脚，腿疾也是可以痊愈的。”
“可是，崖太陡没人下的去，咋办？”石头急得直抓头皮。
“咳，”高子曦说“那啥，小哥给我家那大黑马喂点萝卜玉米，我能帮小哥取来石头和药材。”
“啊！真的啊，大哥，俺家的萝卜玉米都好，管到饱的。”
“那是，那是，嘿嘿。”高子曦又叼了口青萝卜丝，要是就着酒，就更好了。
全心全意吃菜的高子曦没发现屋内什么时候多了一名黑衣青年，青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响，也不知站在那多长时间，猛地走近饭桌吓了高子曦一跳。
“哎呀，这位大哥你醒了。”石头起身想去扶人。他从山脚雪地里发现黑衣人，衣裳单薄，半个身子还埋在雪中，估计是冻坏了。
黑衣人无视石头伸出的手，步伐稳重径直走到饭桌边自在地坐下，开口道：“我也去。”
“？”众人弄不清楚黑衣人用意。
石头转身取新的碗筷，却发现黑衣人已经抢过高子曦的碗筷大口吃起饭来，高子曦却保持端碗的姿势眨巴眼。
“大哥怎么称呼？”石头递上新碗筷，侧过脸问黑衣青年。
“杨泷歌。”黑衣人说罢，面对农家菜风卷残云，便不再说话。
石头有些尴尬地默默鼻子道：“高大哥，俺家就两间屋，俺和俺娘可以一间，麻烦高大哥和杨大哥凑合一宿。”
“杨小弟，客气。”
第二日，高子曦起了个大早。
早上醒来，对面床铺已经空空无人。
冰冷的水拂面让高子曦打了个寒战，清醒了不少。背上石头小弟给裹着干粮的包袱，走进草棚牵出大黑马，准备上路找温泉。
翻身上马，没走几步，就感觉马边黑影一闪，杨泷歌出现在黑马身旁，不出声只是赶路。
“我说，”高子曦挑眉开口“这位兄台，咱俩不熟，你不用跟着我的。”
“杨泷歌。”杨泷歌道。
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高子曦顿时无语，道：“我知道，你从昨天到现在就说了两句话，我听得出那是你名字，但是，就算知道名字，咱俩也不熟!”
“师叔。”杨泷歌抬眼盯着马上人，闪着光像山里的狼崽子。
“呵……”高子曦倒吸了口凉气，冷气呛到喉咙咳起来“这位咳……兄台咳，那啥你看你都有双十年纪了，我也就将奔二十，叫叔折寿……”说着就悄悄夹紧马腹，这是冤家啊，祖宗快走！
黑马越跑越快，杨泷歌也加快脚步，竟能与黑马齐头并进。
“我真不认识你，我不是你师叔啊，真的不是啊”高子曦一巴掌打在马屁股上，便在雪地狂奔起来。
“师父说了，你能帮我渡劫。”杨泷歌边运气追马边道，声音却没有一丝不稳。
“啊啊啊，你认错人了。”
“师父说，师叔字长生，是千年不死的人妖。”
“啊呸呸……”马速未减。
“师父还说，师叔的长生不是真的长生，只是装嫩。”
“哎呀啊呸……”马速更快。
“师父还说过……”
高子曦忽觉腰间多了一只大手，紧抓缰绳的手也被更大的一只包了个全。杨泷歌飞身坐上大马，壮一圈的身材把人揽在怀里，声音沙哑，喷出的热气染上高子曦的耳朵“师父还说……”
高子曦已经听不清他师父说啥了，只觉得腰间那只冰冷的手钻进了他的棉袄在敏感的腰际准确无误地扶上那处，来回抚摸。
“……师父还说，师叔是仙人，腰间长着段龙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