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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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六十七年三月，明康帝毙，太子即位，改号明德帝。
新皇谕，后宫一众先妃皆赐皇陵陪葬。
先帝婉妃莫氏，温良贤淑，更为帝后亲姊，特赐免死，不日赴龙觉寺带发修行，为国祈福。
圣旨令下，后宫顿时哭声一片，凄惨萧瑟。
她应该心如止水了的。最近却夜夜梦魇。先是御园里那个眉目清秀的女孩，跑在前头怎么也抓不住，一伸手，却是满掌触目惊心的红，是血，铺天盖地的血涌来，李睿洵站在身后，笑着对她说“阿杳，我怕是不能娶你了”，还未等她张口，一个稚童使劲拉着她的衣角喊娘亲，娘亲你怎么不要我。
莫北杳站在殿门前，清泠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远赴龙觉，青衣孤灯，这一生于她早已失去意义。四处流转，终不过一处安生罢了。她如今才二十四岁，拥有最好的容颜，身处人人艳羡的妃位，用尽世间奢华珍宝，三千宠爱于一身，似是这人间完美的一切都给了她。换作普通女子，早该称心如意了。只是心若是死了，白有这一切身外之物又如何？只觉得浑身发冷，紧紧环住自己。不该想起来的，绝对不该想起来的。马上就能离开了，只要离开就好了，她还年轻。几是同时，她颤抖地喊出宫女：“准备行李，我们现在就启程。”再没有如果可以让她选择，如果有，人生若只如初见。而今，只要他护全南嫣，自己早已无谓，千疮百孔的心再补一刀，是看不出来的。他想让她走，她便走。这辈子，李睿洵欠她的，下辈子再来讨罢。
三月二十七日，春光明媚。
御园的桃花依旧团簇似锦。却再捕捉不到那些个身影。
百步宫道，新帝携后一同送别远去修行的先婉妃。
莫北杳只一袭月白裙衫，宽大裙幅逶迤身后，青丝绾成随云鬓，数朵桃花点缀其上，暗香浮动，纤腰盈盈一握，素淡的马上要消逝一般。莫南嫣紧紧握住身旁人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只是微微的颤抖暴露出他内心情绪。
百步之遥而已，莫北杳走的极慢，迈出的每一步好像都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后的宫殿依稀模糊，这个地方摧毁了她一生的希望，埋葬了她最是天真的心思，一点一点折磨着她的身体，身后的一双人，更是活生生的将她的热血沸腾冷冻成冰。她不敢回头，干涸了几年的眼泪今天偏生与她作对。还有几步，她就可以彻底逃离了。
一瞬犹豫，她终于回头。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莫北杳知道，李睿洵本就生的好，君子如玉，现今龙袍加身，明晃晃的黄虽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却还能依稀分辨出哪里是他饱满的天庭，深邃如海的眸子，高耸的鼻梁，瘦削的薄唇，只要是记忆中的样子就好，他未变，那就好。莫北杳巧笑嫣然，脖颈露出来的肌肤在阳光下莹润如脂，眉眼微微弯曲，明眸皓齿，顾盼多姿，深深刺在李睿洵的眼里，一如那个桃林初遇的少女，笑容生生甜到他心里，此刻只剩痛不可遏。他真的要放走她了。两人视线交缠许久，每一个片段都在回忆里倒放，他们错过了爱情，从一开始就错过了，未来的岁月，惟有缅怀，再没有这样切切实实的人在眼前出现，倾诉衷肠。
莫北杳回身，脚步愈加浮软，一步、两步、终于眼前一阵晕眩任凭身体倒在青砖路上，她累极了，不愿再走了，就遂自己的意愿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腥甜的味道自口中涌出，莫北杳无动于衷，仍是笑着，笑着。桃花依旧笑春风。
年轻的帝王一声低呜，直直跪在地上，他甚至没有勇气走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去碰她。这一生，为了莫府的利益，为了他的江山，莫北杳已经不是她自己，所有人都欠她太多太多，她谁都不怨。可是只有他明白，曾经那个鲜活的、眉眼中充满朝气的少女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这样也好，阿杳，你走了也好，这里太过肮脏，你不该沾染的。这辈子是我欠你的，下辈子你一定要出现，我才能好好的补偿你。没有你，我活的再好也是黑白的。
阿杳，我爱你。
莫南嫣立在一旁，良久没有说话，视线凝聚在远处的桃林，任凭清丽的脸上泪水纵横。
三月的微风吹起一片花雨，她仿佛能听见姊姊笑着对自己说“嫣儿，来年我们再做桃花胭脂好不好。”
“嫣儿，我们莫家的女儿并不要寻得上京最好的男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就足够了。”
“嫣儿，姐姐这辈子不过如此了，所以你要代替我好好活着，李睿洵是能托付一生的良人。”
姊姊，你在远方，定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好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