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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丝柔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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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完欢欢谷,梦寐也差不多是时候去浙江了。要走之前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打电话到流年家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机,“流年!我要走啦……要想我呀!“
流年手指攥着听筒,明明分别的忧伤环绕着他,他却如同被人扼住咽喉,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沉默以对,好不容易才恢复平时的清淡,他才平静地开口,“拍多点照片给我看。玩开心点。”
如果他不是那么从小养成的小大人的性格,他也会哭得一塌糊涂,甚至会把心底在咆哮的那句“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快点回来呀”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希望她无论在哪里都开开心心的。
从未经历过分别的她,只是离别片刻,小梦寐便受不了。爱别离,怨憎会,总是人间六苦之一。只是半个月不见,她就担心他就不跟自己玩了。那要是以后他们几年不能见,岂不是要完全忘记?小孩子,总是对情感没有安全感,亲情如此,友谊也如此,他们不能明白,真正的情感是牢靠稳固的,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半分坍塌,哪怕不会想起对方,心里也是有个位置给对方,谁也夺不走,不过这位置并不多,能拿到的人自然有深厚的情感,也足够幸运。
那一天,流年做了他出生12年以来最出格的事情,自己拿上钥匙,再拿上钱,脸上挂着与那张稚嫩少年不符的黯淡神情,出门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但他想去机场看看,他知道机场的人会很多,他送过爸爸妈妈,机场看起来总是人来人往的,他能遇见梦寐的几率简直跟中彩票一样低,但是小孩子的脾气上来,哪管什么结果。随手拦了部的士,跟司机说了本市最大的机场,这之后他就一直呆滞地坐在车上望着天空,冷气直直地吹向他他也毫无知觉,天上的飞机会不会有梦寐做的那个飞机呢?那飞机划过的天际线,又是哪部飞机留下的?
车开了一会儿,司机一开始惊讶小朋友一个人要去机场那么远又生僻的地方,这时打破了钝钝的沉默,中年的人的声音饱含着生活磨练留下的沧桑,却也淳厚,让人在炎炎夏日下能得到稍许安定,“小朋友,你一个人去机场干嘛?送爸爸妈妈?”
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流年抬头送车上的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怎么跟叔叔说自己其实是去看自己的小伙伴呢?只好点点头,末了又担心司机看不见自己,只好闷闷道“嗯。”
“哎呀,真是个有心的孩子,还赶得及吗?要叔叔开快点吗?”
赶得及这三个字让流年一怔,“那尽量快点吧,谢谢叔叔。”听到这儿,司机眼睛捎上笑意,“好咧,叔叔这就开快。”
于是这在流年眼中应该很漫长的路途,很快就到了终点。递了钱给司机叔叔,打开下车便下车了。一下车,天空有点阴沉,阳光完全没有夏日该有的灿烂,反而有点昏暗惨淡。即便如此,流年还是有一时间的晕眩,不知所措在这一刻犹如针一般一针针开始扎向他的脑袋,迈开青涩的步伐,在宽广的候机大厅里,身边经过无数人,或拖着行李,或只是手里拿着部手机,应该是等待电话,他仰起小小的头,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各个班机的列号、起飞时间,目的地,终于看到X市到浙江H市的,还有1个钟起飞,也不知道会不会延误。
还没有走啊,流年的嘴角不自觉地就要往上扬,在附近的商店买个杯橙汁,随便找个了位置就坐了下来。他没有费心去找寻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因为他知道她的身边有爸爸妈妈,她并不需要他,更何况也不一定能找到她。想到能在她去旅游前跟离她很近很近,他就舒畅许多,就好像是自己送她走的一样。
小孩子的逻辑没有半点根据。
也不知道多久,橙汁在他一点点啜饮下已经喝完,柔和的女声播报着,“X市到浙江H市的即将起飞,请还未登机的乘客速到登机口。”
要走了吗?又不是惜年的电视剧上的生离死别,只是梦寐这几年来跟自己一个班,周末又能一起玩,寒暑假她还没有离开过这么久的时候,突然一下,他有点接受不了。
静静地起身,又拦了部的士,准备回家。浪费钱?爸爸妈妈还会管自己吗?他们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口中的自己花的吗?他们家现在倒是不缺钱了,惜年和他也能经常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他们还是姐弟两个人。
每每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呵护着,拥抱着,总是会有点难过一点点击中他,他也慢慢习惯了,不断地告诫自己,还有许多别的小朋友连爸爸妈妈都没有,你比他们幸福多了。他的童年,也许就真的没有一般家庭那样的天伦之乐了吧?
流年突然很不想回家,回家干什么呢。惜年应该跟她的老同学出去聚会了。上了大学后,大家都天南海北的不能相见,这次回来就抓紧机会聚首。流年不是很懂,但是看到惜年有时候会捧着毕业中,眼中闪现着柔和的目光,似乎能明白她的不舍留恋。
鬼使神差,兜兜转转他来到小区的公园,三三两两的老太太在跳花扇舞,还有老爷爷在打太极,陈伯现在应该已经下完棋回去了。
X市的梧桐一年四季长青,还有那似乎有点年纪榕树,X市的树大多是不会落叶的。经过这些树,流年也无心留意他们的郁郁葱葱。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来。听起来有点像个小女孩,本来不愿意多管闲事的流年还是踏着声音寻找哭泣的人,
走了少许时候,流年就发现一个小女生蹲在一颗榕树下,头深深埋在交错的两臂中,低声抽泣。他默默地靠近小女孩,坐在树下泥土上。跟很多发达城市一样,X市种的树周围一小块地是不浇水泥的,会留着土地,任其自然生长,像狗皮膏药一样,狗皮膏药上还托着高大的树,莫名有种喜感。
感应到周围有人靠近,小女孩渐渐停止了哭泣,抬起了头。
转过头,就看到了流年。
灰暗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打在他白皙的脸上,那么沉静,让小女孩有瞬时的失神,尔后,她怯生生地开口,“你,你……你在这里干嘛。”
“这棵树也不是你家的,我坐在这里不可以吗?”流年看都没有看他,讲出来的话让有有点气短。
“你也不开心啊?”小女孩抹干眼泪,在她的世界观里,会一个人到处走的,然后随便坐在一块的小孩都是跟她一样遇到不开心的事,从家里偷偷跑出来。
流年这才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很有好感,也许是因为他干干净净的,也很安静,不像班上那些追着女生跑的闹腾的男生,让人心烦。
她决定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她也无处可以倾诉了。平时爸爸妈妈都让保镖接送她上下学,平时又不许她外出,她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就只有那些从小就认识的爸爸妈妈的朋友的儿女,可是他们也因为她的性格乖僻,跟她玩得很好,就是玩得好的,她现在也不能找别人。“唉,你是为什么不开心啊。我先跟你讲我难过的事吧。我爸爸跟我妈妈吵架了。他们吵得很凶啊。妈妈都哭了。照顾我的阿姨说,我还有个姐姐,但是不是妈妈生的。不是一个妈妈,但是同一个爸爸。这也算亲姐姐吗?那个姐姐好像要来我们家住,但是妈妈不肯……”
“行了,我不想知道,没兴趣。”真是的,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流年本来想安慰他的不知道怎么安慰,谁知道她自己打开了话闸,不是一个妈妈却同一个爸爸,那她口中的姐姐是不是就是电视上讲的,私生女啊?
小女孩委屈地闭上了嘴巴。“那算啦,我不跟你说。你知道我的秘密啦,我们就是朋友了吧。我跟你说哦,我叫林丝柔,林是有两个木头的那个林,丝就是那个春蚕到死丝方尽的丝啦,哦,柔就是飘柔的柔。我六年级毕业啦!我就要到X中去读书了哦。你呢你呢?”
要不要跟这个女生说自己?唉,可能他们也见不到什么面了吧,告诉她也不会怎么样。“我叫陈流年。流水的流,一年两年的年。呃,我也会去X中读书。”
“真的呀!”叫林丝柔的女孩高兴得一把抓过陈流年的手,“那我们一定可以见面啦!我会找你的!”
流年皱了皱眉,他的手除了爸爸妈妈、惜年、梦寐会这么抓着,第一次给别的人这么紧这么久抓着,想挣扎,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并且,他有同意她找她吗?只好冷冷地说,“不用了。你不哭了就回家吧,别再在这里吓人。”
“哦…..”小女孩又沮丧地缩回手,“可是我是偷偷跑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就走到这儿啦。你说爸爸会不会要那个姐姐,不要我和妈妈了啊?”
呵,担心得挺多的嘛,听她这么说,她妈妈应该才是正妻,应该不会遭到抛弃才对。可是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不忍,可能两个人的不安全感太像了。“不会的。那你怎么回去?”流年没有笑,眼眸看去是一片深渊,让人奇怪地就是相信他没有撒谎。
“不会的”,就这么悄悄地让小女孩安心。她托着下巴,“你家有电话吗?我能去你家打电话吗?我打电话给我阿姨,她会来接我的。”
什么?还要到他家去?真是让人头痛,算了,帮人帮到底,就当他是做件好事吧。
流年不知道,一段错杂的缘分故事至此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