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北大

3、初遇在彼此最狼狈时 深冬的

　　深冬的夜晚寒冷若冰，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套衫和一件棉纶长裤的陆凡在呼呼的冷风中瑟瑟发抖，走在铺着水泥的地面上的陆凡，为了取暖不得不又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力气跑得那么快了。
　　陆凡打心底里对奶奶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他害怕再见到他奶奶，他怕被他奶奶抓住，所以他跑进了漆黑的小巷，这条小巷他以前跟着大哥和二哥来过，听他大哥说，从这条小巷抄近路去车站很近，只不过这条小巷不太太平，所以大人门为了安全，很少有人有走这条路。
　　小陆凡才四岁不到，当然不会想到要靠着汽车这些交通工具帮助他远离这里，更对‘不太平’这个词理解的不透彻，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被找到，等明天一早，他爸爸酒醒了，也许就会出来把他找回去了。
　　“哎呀！——”只顾着往前跑的陆凡惊呼，随即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好在陆凡跑得也不是太急，所以只是膝盖上擦破了一点皮，留了一点血，倒没什么特别严重的。
　　因为饥饿和寒冷导致的无力感让陆凡没能一下子爬起来，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的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劲儿才有力气爬起来。
　　咋一见到把自己撞到了的东西，小小的陆凡吓了一大跳，竟然是个人，全身都是血迹的人！
　　那人青肿着的双眼紧闭着，整个人也歪歪的躺到在地上，一副很没有生气的样子，陆凡哆嗦的伸过手去探那人的呼吸，感受着那人呼出的灼灼热气才没了那种碰见死人的害怕。
　　因为眼前之人全身都是伤痕，即使知道睡在冰凉凉的地上不好，陆凡也不敢移动他，更何况，以他的小胳膊小腿的，也没有力气去搬动比他高了不知道几个头的少年。
　　小小的陆凡坐在地上，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少年，少年的腿很长，胳膊也很长，就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粘着血迹，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不过从那浓密又好看的眉毛来看，陆凡觉得眼前的这位大哥哥肯定长得不会难看。
　　陆凡借着雾气脱下自己的里衣给少年擦拭身上的血迹，怕弄痛少年，陆凡的动作很轻，很柔，不过这样也更费力了些，当他只是把少年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的时候，他就累得不行了，在强打起精神确认完少年身上的伤口都不会再流血了以后，他穿回了自己早已染了点点血迹的保暖里衣，趴在少年的胸口上睡觉了。
　　他听临街李记茶馆里的老板就是这样和别人说的：如果冷了，两个人抱着相互依偎最暖和！
　　大哥哥身上的伤口多，他怕碰触了血来所以不敢抱着和大哥哥相互依偎，但是趴在大哥哥的胸口上同样能够取暖，大哥哥的身上很热！
　　大哥哥发烧了，这是陆凡午夜惊醒后后知后觉的发现，生病了就该看医生，陆凡脱下了自己的小棉袄盖在了躺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就跑去找医生，他知道，离这儿不远就有一个小诊所，那里的医生给他打过针，他记得那医生很厉害的，病人去看病，一针下去就能好。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连路灯都被关掉了，整个街道黑兮兮的，陆凡很害怕，他闭着眼睛默念了好几遍“陆凡是个男子汉，陆凡很勇敢”才壮足胆子摸黑向前跑。
　　小诊所的门前开着一个小灯泡给路人看路，但大门却紧闭着，陆凡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再用力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陆凡急了，就打开嗓门喊叫了起来——
　　“张医生，病了，有人生病了，救命……”
　　陆凡边敲着门边喊，正当他以为里面根本没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小诊所里的灯亮了起来，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陆凡口中的张医生已经拎着个医药箱出现在他面前。
　　“医生，救命，救命！”陆凡高兴的连话都没有说清楚，就拉着张医生往前走，他的力气很小，男人只要轻轻一甩手就可以甩掉他的束缚，好在那张姓医生认识这是陆家的四娃，才没有为难他。
　　张素光看到躺在地上的少年就知道自己今天捡到个麻烦了，不过作为一个把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医生，他不会允许自己见死不救，于是抱起地上的少年迅速的往小诊所跑，小陆凡捡起掉在地上的小棉袄就在后面追，只是他的小腿短，落下了好长一段距离。
　　张素光给少年用温水擦了身，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服后又给少年吊退烧药水，等一切处理完后，他才回过头去看一直缩在一旁看着的陆凡。
　　“小凡，你认识这位大哥哥吗？”
　　预料中的，陆凡摇了摇头，“医生，大哥哥会死吗？”
　　“呸呸呸，大半夜的说啥不吉利话呢，你大哥哥身体健壮着呢，睡一会儿就没事了，你也一个晚上没睡好了吧，赶紧跑被窝里面暖和去。”
　　说着，就整理了一下少年旁边的另一个空置的病床给小陆凡睡，对于陆家的那点事，张素光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他不是个迷信的人，所以对这个长得白白净净又乖巧听话的小孩儿难免心生怜悯。
　　陆凡身上冷飕飕的，听了张素光的话自然开心，但在准备爬床上去的前一刻，他又犹豫了：“张医生，我身上脏，会弄脏床。”
　　张素光鼻子一酸，什么都没说就把小陆凡抱上了病床上，帮他唔好被子，末了也给小孩儿吊一瓶针水，小孩儿乖乖的伸出手背给他插针头，不哭也不闹。
　　才三岁半的小陆凡是想不到看病要交钱的，张素光也知道陆凡身上不会有钱，于是他也没在陆凡面前提医药费的事，只等着少年醒了，让他把两人医药费付清。
　　他张素光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没错，但他也要养活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