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夜叉》岸尘

1、第 1 章 为了活下去

　　1.
　　我叫顾北。

　　我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

　　那个时候、如果那个时候。。。。。。如果那个时候，我和他们一起死掉的话，就不会有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

　　2.
　　那一年大旱，土地龟裂，庄稼全部都枯死了。无数农民失去了活路，背井离乡。而我们一家人，也在这逃难的大军里。

　　“呜呜呜呜呜。。。。。。”在难民部落的末端，断断续续地传来抽泣声，不大声，却足够凄异。

　　“。。。。。。呜呜呜。。。。。。大哥，三姐她、她。。。。。。呜呜呜呜。。。。。。”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呆愣地望着前方比他年长许多、同样狼狈、身上还背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的男孩，全身颤抖着，一下子，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六弟乖，三妹只是走累了，想睡了而已。别哭了啊，她会醒的，会醒的。。。。。。”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只是泪水却不听话地流淌在他清秀的脸颊。呵，那样子，真难看。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后背上失去了呼吸的、骨瘦如柴的女孩因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的头发。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可笑。

　　——

　　在我看来，大哥是一个懦弱的人。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管家奴仆。。。。。。一个个都死了，只剩下了我和他，可是他总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一直一直地，逃避着。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心有多冷，我颤抖着、呆愣着直到再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他将三姐安葬在一颗大槐树下。那坟墓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

　　我木讷地看着他一个人刨土、将三姐下葬、填埋、用木头削好墓碑、刻上字、再插在坟头。

　　然后，我听见他说：“耽搁了不少时辰，我们该接着赶路了，要不然，就该落伍太远啦。六弟，跟你三姐道别。”

　　他总是这么说，爹娘死的时候，兄弟姐妹死的时候——

　　“六弟，你要记住这个地方哦，以后我们一定要接她回家，不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异乡。”接着他会微笑着摸摸我的头。

　　他总是以为我还小，不懂这些，其实，现实的残酷早就让我明白了、死亡、绝望是什么，也让我明白了，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丧。尽。天。良。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好。”

　　3.
　　三日后，我们来到了一处偏镇——潼州城。

　　这里的情况也很糟糕，到处都是逃难来此的灾民，只怕都是近村避荒而来。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随处可见卧地呻吟、几近垂死的灾，仿佛整个潼州城都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令人作呕。

　　我和大哥以及其他灾民逃于城郊一破落的寺院。

　　我好害怕——

　　“呜哇哇哇哇。。。。。。哥，我好饿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哥哥。。。。。。”我躺在寺院内的干稻草上,用细如蚊虫的声音对大哥哭着说道。我趴在那里，就那么一直流着泪，一动不动，眼神无光呆滞，似一条死鱼一般毫无生气。只是眼底深处有暗流静静汹涌。而他又怎么看得到。

　　我想——连动一下都是在向死亡的方向靠近。

　　其实，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是听说人在死之前，会看到自己在人世最留恋，最牵挂，最不舍，最珍惜的东西呢。。。？。。。可是，亲爱的哥哥——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呢？我，是不是会一直活下去？

　　“不会的，有大哥在啊。”他笑着看着我，只是笑容中隐隐溢出一些些淡淡的苦涩来。

　　“可是啊哥哥。。呜呜呜呜。。。。我好饿啊。。。真的好饿啊。。。呜呜呜呜~~~~ ”

　　“六弟不哭，大哥这就给你去找吃的，乖啊不哭了。”他无奈地苦笑着拍了拍我的背，吃力地起身，步履蹒跚地朝外面踱去。每当我这般哭闹一番，他总会出去找吃的，这个，我一直是知道的。

　　他刚走我便停止了哭泣。我悄悄地掀开稻草，拿出以往被我偷偷藏起来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只是眼角却不断落下泪水。

　　是了，我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