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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言情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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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座墙壁。对于外敌来说,就是万里长城。你是绝不会爱上我的情人。正因为这样,我才敬慕你,现在还是这样敬慕你。
银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延续多久,他有一两瞬倍感迷茫。翻云覆雨到凌晨,现在他点了烟,在床边闷闷抽。床上的黑发美人明显已熟睡过去,他愣愣凝视那张脸好半天,才把衣服从地上拾起穿好,带上门之前还是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隔天银时无所事事,总寻思抽空去银座喝几杯,而像旧默片似的巷弄如何也走不到尽头,他先是觉得肚饿,又连连为无业整日游荡的做派丧气。
走到拐角,瞅见一个中年女人伛着身子在她窄小的铺面门口晾豆荚,银时掐了烟,理着领凑上前去:"婶,你这缺人不?我前些时间在东街一个出版社做的,社里不景气,一人给一笔钱打发了。我老婆说找不着工作硬要和我掰,合着我还是犟她不过……"
那女人也不扭脸去看银时,慢条斯理道:"成啊,那就委屈你在杂货店干,上货跑腿都属你打理,月底算帐发钱。"
"包饭吗?两顿,两顿就行。"银时立马追问。
那女人才抬头来打量银时:"也得,每顿有剩。"
银时登时像抓上了救命稻草,摆脱了被饿死的命运,脸上颓然也瞬间扫空。
中年女人歪嘴笑笑:"你小子也不像出版社搞文化的吧?没啥能力也成,只管放勤快点,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银时不置可否,也不尴尬,喏喏应着,说好明天开工,便踏回原路,拐角处又掏出根烟点上,一深一浅拐进逼仄狭长的巷弄。
银时租的房在两条街外的老影院旁边儿,治安不行,银时打架倒是在行,也有些惧半夜坐在按摩店门口的年轻姑娘,浑身闷香一走近就粘上身一路哥哥哥哥到家门口。当然最怕的还是影院下头公厕里一群溜冰嗑药的,大半夜针头闪着寒光,银时生怕哪天他莫名奇妙遭人来一针,那亏大了——他深知这个瘾他受不起的,没钱,磨得人跟没命差不多。
想到此他不禁咂咂嘴,曾经他啥样窑子没逛过,那时候穷也穷得有骨气,万千花丛中过,好不自在快活。自从桂出现,他生活乱了套了。浑噩潦倒近三十年,只有把这人揽进怀时感得到活着的纯粹,乃至这人一颦一笑都叫他着迷至极。
而他于桂不过是个所谓的可谈心分忧也可泄欲的好友。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晚上,桂浑身酒气面色潮红地挂在他家门口,他惊诧之时桂竟忽然栽进他怀里,口中嘟哝我热、帮我弄、里面痒之类令人血脉喷张的话。当时他哪有理智,把床上功夫全盘拿出,极尽温柔之事让这始作俑者□□了一回。
事后桂偎在他怀里,怯怯说:"起初坂本让我陪他去找乐子,我以为会很好玩,他们席间都在和女孩子喝酒,我也尝一点,但身体就变的,很热。"
银时向来对纨绔子弟毫无好感,整日淫奢纵欲,自然也包括桂口中那个坂本。银时说:"没啥好玩儿的,那地儿只得看看女孩子跳舞,没意思。以后你别去。"语毕忍不住去刮刮桂的鼻子,桂只是傻傻看着银时,说:"但是银时今天和我做的事是真的很舒服。"银时愣了,急忙打住:"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帮忙解决这个很正常的,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
桂探着脑袋对上银时心虚的眼睛,半眯着眼浅笑,却换得银时几度失神。
再后来桂找银时"帮忙解决"的次数竟多起来了。银时徘徊在内疚与享受的边缘,心中爱意却不敢坦明,他自知自己给不了跟前人什么,但他说一自己绝不说二,只万般小心维护这层关系,也不捅破,他从来都坚信没人会同他抢。
银时想到初次遇见桂的夜市,他老虎机赢了几个钱,几个酒肉朋友正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嚷嚷让他请撮一顿。在街尾废弃的工地撞见几个袒着胳膊的壮汉围着一个长发美人,几人把四面去路全堵了,其中一个鸡公头的把那美人怼到墙角,一手亵玩长发,另一手便要扒衣服。
银时当即火了,二话不说扑上去同这几个恶棍厮拼,最终救下美人,脸上青青紫紫,同路的狐朋狗友早趁他见义勇为间隙卷下他仅有的几个小钱快活去了。
那时桂捧着银时的脸替他查看伤情,银时脑子里只想把这人按倒在地好好吻几番。
银时知道,眼缘有时候不是瞎掰,自己这回是完完全全栽这人手里了。他送桂回家,很漂亮的单身公寓。桂硬要送他一块表,银时一看便觉得价格不菲,怎么也不好厚着脸皮收。找了纸笔窸窣写了一阵,留了住址给桂,也留了座机号,说他一个人住有不方便的地方或者遇到麻烦事,他都愿意帮忙。最后佯装收了表,在道别出门时专门遗在了鞋柜上。
其实现在银时开始打杂,和重新做人的心态差不多。他想一旦有了工作,就标榜他不是所谓的社会闲杂人等,每每把小零食和散装啤酒摆上架,他都有种灵魂被洗涤之感,似乎人生可以进入正轨,一步一步,直至某天他有权利也有能力追求所爱。
当下他想,先存钱买个传呼的机子,可以跟桂传简讯,睡前聊聊天或者道声晚安之类的。
老板娘倚在凳上打盹,银时坐在旧柜台前百无聊赖地吸烟,有时把脚伸上柜台来,总有人在这时候买东西,他又不得不把脚拿下去,总之很麻烦。
忽然有一支打火机递上来,紧跟着是他所熟稔的声音:"诶?银时在这里工作吗?"
银时惊喜地抬头,却撞见两对眼睛。见桂的手被另一人捏握着,那男人比桂略矮,暗紫的发色,眼睛里有几股戾气,也不失沉稳。银时没来由地一股憋屈,倏地站起来,转向桂问:"这谁啊这。"
那男人掏了零钱放在桌上,盯着银时的眼睛强迫银时与他对视了两秒,随即搂着桂的肩扭头就走。这下银时不乐意了,一个翻身跳出柜台,两步撵上扒掉桂肩头的手,握着桂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瞪圆眼问:"我刚刚不是问你他是谁吗。"
桂一时失措,红着脸开不了口,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四处逡巡。而那男人忽然就笑开了:"我是蔓子朋友,我叫高杉。别误会。"语毕递上一张名片,银时不客气地抓过来,也无暇关注这天降的宝哥哥是何来头,只盯着现在一脸沮丧的桂,他看得很清楚,高杉在说"朋友"之前,桂对他的回答分明充满期待。
晚上时银时到家,老远看见桂杵在门口等,走近了银时才看出桂哭过,眼眶红得不像话。银时快步上前把人拉进怀里,桂的鼻息喷在银时颈脖间。
银时正想开口,桂冷不丁抢去了话:"银时,你喜欢过别人吗……那种感觉……不论他做什么都让你上心,他可以轻易地让你开心或者不开心。"
银时被钉在那儿不得动弹,暗暗啐了一口道:"妈的那种感觉我当然知道,就恨不得把心挖给那个人。"
桂并没有接话,自顾自说:"我喜欢高杉。我对他说了,他说给他时间想想,但今天……他说他是我朋友。"
桂缩进银时怀里,把头埋得更深。银时只觉心凉了大半截,干笑两声,伸手大力摸桂的头,一面大咧咧说:"咱男人不计较这些,别弄得娘们儿似的。"心头酸楚却使得银时皱起眉来。
果真进门后,桂握着银时的手坐下。这套檀木桌椅很旧,银时在二手市场买的,银时一直想给家中多添置几个有用没用的家具,好让桂来时看着不那么寒酸。他知道桂不会在意这个,但他心头就是想。
桂说,高杉是坂本的朋友,派对时高杉主动邀桂跳了支舞,二人回到卡座时其他人只顾瞎起哄,倒酒灌他俩,坂本坐一旁不吭声不制止的。几杯酒下肚桂就犯头晕,迷迷糊糊靠着高杉的肩。高杉忽然凑近,卡着桂的下巴吻上去,四片唇瓣相交织,谁也忘了是谁先使舌头挑拨。
桂回忆到此红了脸说:"后来我发现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高杉。哪怕他只是酒醉和我亲热,我也每天抑制不住要去想他。"
银时只觉得被人当头一棒,立马把手从桂手里抽出来,眼睛瞥向别处:"那你只管找他去。关我鸟事我又不懂,我没那么闲逮着你那点破事瞎搅和。"语气很冲,桂忽然就直了眼,惊惶地看着从没对他说过半个不字的银时。
银时心头终究不忍,咬咬牙把手覆上桂的,重新柔声道:"别着急啊假发,那个高杉脑子又不傻,总有一天他会幡然醒悟嘛。你等得住……"银时伸手去摸桂的脸颊,"假发你是最可爱的啊。"
他刹那失了神,忽然像中蛊似的咬上桂的唇,伸舌进去翻搅,欺身把桂压在身下。
桂睁圆了眼睛看着银时,惊慌使手大力推了银时一把,银时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坐起身来抽烟。谁都没说话,尴尬了好一会儿,气氛冻结到了冰点。
桂忽然扯着银时衣角,怔怔说:"可能高杉和银时差不多吧,因为把我当好朋友有时才有很亲密的举动。做朋友说不定已经很好了。"
银时就只想冲过去把高杉打趴下,妈的居然觊觎自己爱人。银时还是奋力一忍,顺发摸桂的头,对着那双乌黑的眸子笑笑点头。
那天晚上桂也自然而然住银时那儿,好哥们儿互相帮帮忙泄洪赤条条帮上了床,扑腾累了桂睡下,银时就从桂身后环着他,狠狠嗅着他颈脖间的味道,越搂越紧。这算炮友?忽然什么都不想想,银时觉得自己脑子不好。
第二天银时飚摩托把桂送了回去,一路风凉飕飕的,银时怎么也清醒不起来。桂取下安全帽递给银时时说:"银时一直对我这么好,都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自己。隔天我给银时介绍个女孩子吧。"一脸无害。银时挠了几下头,没诚意地道了谢跨上车就轰轰开走了。他忽然不敢看桂的眼睛。
银时自己腿脚也不听使唤,飚到一栋写字楼前停了,就径自往里踱。底楼一个捣鼓吉他的戴耳机的男人瞅到银时,呵欠满怀:"那个,先生,一脸杀气是找谁,等等,要不先梳梳头。"
银时把手中攥的名片揉一团扔了,四下看看,大厅不多装潢,简洁明朗,还真找不出令人生厌的地方。
银时反倒更不服了,恶狠狠一句:"找你社长啊,高杉晋助,看那种人八成翘班泡妞了吧。"
耳机男也没大动静,一面给吉他调音一面戏谑道:"浅薄,社长从不喜欢女人。"
有个金发女郎正抱文件下楼来,职业装修身干练,忽然急红眼冲耳机男吼:"大清早的放屁,社长总有一天回心转意爱女人。只管给老娘瞧着!"大力把文件甩给耳机男。
耳机男鼻子中哼哼:"也罢也罢,怎么也轮不到你。"
"靠吃软饭的你说啥?"
"又子小姐今天还是一样地光彩照人呢。"
女郎不再同那无赖计较,转向银时,上下打量了一番,皱了眉:"先生找社长吗?"银时嗯了一声,那女郎做了个恭请的手势,引他上了楼去。
走到右拐的第三间,女郎停了脚,里面高杉正在喝咖啡,看到银时黑着脸站在一边,大概也猜明了来意。
"坂田先生有话不妨进来说吧。又子你去忙吧。"
女郎应了一声,问用不用拿糖精上来,高杉笑着说不用,苦着神经怪清醒。她便带上门,高跟鞋声音嗒嗒嗒隔一会儿听不见了。
银时确信了那悍妇已走远,松了口气,忽然凑到高杉跟前,眼神锋利:"其实我就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也不叫商量,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在这儿,不挪地,把你给剁了。"
高杉勾起嘴,似乎好气又好笑:"蔓子吧?是不是?坂田先生对蔓子格外上心呢。"
"妈的高杉晋助,扮猪吃老虎那套你收着,假发他喜欢你,娘的,他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你别逗他了,和不和他交往,给准话,你要说不我也剁了你。"
"这样好吗?在下倒觉得,坂田先生对蔓子的感情才不是说断能断的。"
"操,老子喜欢得很怎么着,假发不带看一眼的,"银时倏地哑了声音,"高杉,你别折磨假发,很多东西他根本就是不清楚,别伤他,哪怕你先骗骗他都成……"
高杉啜了两口咖啡,似笑非笑:"怎么说呢,坂田先生的扮相和交谈措辞之类,怎么也不像痴情种呢。甚至最开始我还觉得,坂田先生只是一心想把蔓子骗上床去。"
"床?"银时冷哼,"假发那脑子对床有概念吗?"
高杉起身,穿上外衣,微微鞠一躬:"那就谈到这里吧,多说无益了。我也有烂摊子要解决,先行告辞。"
"妈的,你给老子说清楚了。"银时挡了门,一脸凶神恶煞。
高杉皱眉:"坂田先生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吗,自寻烦恼干什么呢。"
"假发他……"银时灰了脸,怎么也说不下去。
忽然有人敲门,银时心惊,大叫不妙,却来不及躲闪,与开门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三人无言而立。
良久一人开口:"高杉这就是你思考后的答复吗?你喜欢这样的?你只是喜欢离子烫吗?"那个棕发男人看着桌上的冒热气的咖啡,满含醋意地嘟哝,"我也要喝晋助泡的咖啡……晋助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和好?嗯?你也别再找别人来气我了好不好?"说完狠狠剜了银时一眼。
银时二丈摸不着头脑,盯着坂高二人,冥思苦想这算什么场合。半晌,银时切齿道:"妈的,这是哪出。"
银时觉得今天是被雷霹中了。下午三人并肩而出时银时实在受不了自己功率过大,放慢步子走到那两人身后,看着坂本的手在高杉腰间揉了又揉,银时的白眼快翻出眼眶。银时登时知道,这次他吃了个大飞醋,也甭提桂有多冤了,这才他妈实打实的错爱。
银时在小店没精打彩坐了一下午,没几个人买杂货的。他忽然下定了决心,硬拼了,表个白又不死人,指不定今儿个他就抱得美人归。
晚上大老远银时就看见桂立在门口,转眼看到他,桂笑盈盈说:"银时我给你买了你喜……"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堵在了喉间。
两人跌跌撞撞进了房门又缠在一起倒上床。桂好不容易挣脱,红着脸直喘:"银时别闹了,我是想说高杉的事……"
银时下面不安份地摩擦:"假发,我其实就想跟你说说我的事,一直都想,你能不能听我先说。"
"我想通了。"
"假发你听我先说其实我……"
"我最近的情绪波动是因为胃病的原因。今天去看了医生了,完全没有那种时喜时忧的感觉了。"
"假发其实我一直都……"
"我一直挂念高杉的原因我也记起了,我们初见的晚上,他说有肉球送我呢,让我陪他玩互喂糖果。但他现在还没送,我,我一直很在意。"桂红了脸,他在想各类肉球。
"假发我是真的……"
"坂本前段时间咒骂黑长直,今天唾弃起离子烫,很奇怪嘛。"
"假发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