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思（1） 小五捂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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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家水家与天下第一庄十三庄结亲，那娶亲的排场自是不必说，鼓乐震天，气势恢宏，队伍这头都进了十三庄的大门，那头还有未出水家的送亲之人。而这水家与十三庄之间除了宽敞的官道，还隔了整整一个清风镇。
说起这清风镇，就不得不说道说道，一个弹丸大点的小镇，却是卧虎藏龙，再加上镇东小山头上的那个“如愿居”，江湖内外朝廷上下对其便只有四个字：得罪不得。而这清风镇除这“得罪不得”的大名之外，其天气也是一绝，前一刻还是阳光普照，晴空万里，下一刻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不，顷刻间豆大的雨点砸下，接着便是大雨滂沱，竟是越下越紧。
清风镇的长者早在雷电之前，便捻着胡子道了句：是场大雨，那摆摊的看热闹的一听此话，都散了个干干净净。
宽敞的大道上只剩这迎亲的队伍，红彤彤的一片，在滂沱大雨中吹吹打打。有的帽子歪了，有的浑身是泥，再加上被雨点砸得微妙的面部表情——一场盛大的迎亲，须臾间便变得很是滑稽。但是再滑稽也没人敢停，吉时要紧。
直到前去寻信的人顶着雨回报：“花轿暂停，就近避雨。”
随队的人如得了赦令，一哄而散。
管事的指挥着抬花轿的将花轿暂停在一家客栈内。水家陪嫁的丫头得了指示请自家小姐出来歇歇。只是隔着轿帘叫了几声都不见应，稍稍掀了轿帘的角，她“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管事的，管事的，小姐变成黑石头了，快来呀！”
管事的刚端起杯热茶大灌一口，听到这丫头的一声嚎叫，一口茶呛住：“咳咳……咳咳咳咳……胡说。”
“真的真的，不信你去瞧啊！”小丫头已经语无伦次，不去想一个大男人家哪里能看新嫁娘的面？
倒是这管事的来自十三庄，是个江湖人，不拘这些小节。可是掀了轿帘，管事的也震住。
轿内果真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通体发亮的黑石伏在轿底的细软红绸上。
管事的表情变得很是微妙：
迎亲路上新娘不见，此事非同小可，无论是被劫还是其它，十三庄都丢不起这人。他再看眼轿内，却怒从心生。轿内一切平整，没有丝毫挣扎痕迹，看样子，竟是这水家大小姐自行逃跑的？
当初是她水家主动找上十三庄，说自家女儿如何如何钦慕少主，如何如何茶饭不思，眼看小命不保，而据说那时水大小姐也确是生了大病的，病里还几次三番叫着少主的名字。几次三番下来，庄主看着倒也门当户对，少主又主动示意愿意，才结了这门亲事。如今这水家小姐竟在成亲路上逃走却是什么说法？是存心丢十三庄的人么？
管事的大怒，休想，既上了十三庄的花轿，便一辈子都是十三庄的人。他站到客栈门口，看着滂沱大雨，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找。”
这一厢发动了整个迎亲队伍找人找得手忙脚乱，而那一厢如愿居内，小五刚收好东西准备关门，一个突兀的身影闯入视线。
凤冠半歪，头发松散，大红嫁衣被雨水浸透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因一路踏着泥泞走来，鞋子已被泥水沾满。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馆门前，朝着不知是关门还是不关的小五走近。
小五略惊，这是个美丽得连她都险些被迷惑的女人，眨眨眼定定神：“姑娘，明个再来吧！下雨了咱们要关门。”
话甫一说完，小五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赶人的动作，那女子便双眼一闭优美地倒下。好在小五眼快手快，在她倒地钱将她扶住：“不走就不走嘛！不要用……啊……馆主，死人了。”
小五一声尖叫，掀下那女子一溜烟跑到楼上去了。
萧居主却只是隔着窗子看了一眼：“没死，去把她扶到西厢。”
“没死？不要！”
“嗯……？”
“……你……呜呜呜呜。”小五捂着脸乖乖下楼，因她对她家馆主最大的认知就是——她斗不过他。
次日，清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新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气味，清新芬芳。
这个时候，山下镇子里的小贩都摆了摊位吆喝，有几亩山田的也扛着锄头开始劳作，连丘山上报早的那只公鸡都已睡了回笼觉起来了。而如愿居西厢的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屋内一片安静。
小五搬了火炉在院子里熬药，左手扇风，右手托腮，眼睛直直地瞅着西厢门，眉头皱得深紧：
昨晚那位着新嫁娘装的姑娘冒雨找来如愿居，却未发一言便“死了”。小五发誓，她是真死了，她扶住她时她已浑身冰凉，气息全无，而且那状态不似刚死之人，倒似是死了许久的。所以她惊叫一声，掀翻了人就跑……
可是她家居主说人没死，还勒令她将人扶到西厢，尔后交代了她熬药，便带着他的小针包进去。直到此刻还在屋内。
整整一个晚上了，嘶……不寻常。
想想那姑娘出现的形态时间。再综合山下瞎眼说书人的书，加上话本子里的情缘纠葛，小五觉得这位新嫁娘跟她家居主的故事该是这样的：
这位新嫁娘跟她家居主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奈战乱纷飞，居主被征上战场，二人被迫分离。临走前，居主信誓旦旦地说：“等我回来娶你”。只是天意弄人，战乱中居主的一双腿成了残废，他不愿连累自己的情人，便在这毛山上隐居起来了。熟不知他这情人却是个痴人，竟傻傻等了许多年，最后她父母实在看不过，才做主将她许了人。又谁知成亲当日她得知了居主的消息，悔婚不得，便披着嫁衣跋山涉水地找来了，然后可能劳累过度，所以死了。
可是居主为什么说她没死？
受刺激了？
扇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那他会不会想不开？
小五噌地站起，扭头就往西厢跑，然而手刚抵上西厢门，“吱呀”一声，门向内缓缓打开，她家居主一袭白衣坐着轮椅走出，满脸倦色。
很久没见居主如此疲倦过了。上次是为救她耗费太多内力，她醒来时便见他一脸疲倦地坐在她床头，整个人如同被抽了力气一般萎靡。她伸手一戳他手臂，他便悠悠倒地，复原后，任凭她以武力威胁眼泪攻击道德教育，打滚耍赖说失忆甚至是美人计，他都不肯放过她，硬是要她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伺候他十年。
他是那种付出了必定要人回报的人，如今却不问青红皂白就费这么大力气救这姑娘，那她的推想一定是正确的，居主与新嫁娘的关系定然匪浅，定不住明个如愿居就可以办喜事了。
小五望天，竟有些惆怅。她觉得这惆怅是因为以后要伺候两个人，所以瞬间后她追上她家居主，谄媚道：“以后居主同夫人成亲了，我定然要伺候居主与夫人二人，所以这年限是不是要减半？”
“夫人？”萧靖疑惑，旋即明白了小五的意思，怒上眉头，张口欲说什么，却咬牙哼一声推着轮椅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 小五端着药碗，歪头看看萧靖的身影，眨眨眼耸个肩，转身去了西厢。
进得门，一眼就瞧见那姑娘斜倚在床柱上，黑发如瀑，目光清冷，颊上却晕着病态的嫣红。
“姑娘可自行吃药不？”小五上前问。
新嫁娘点头，伸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小五有些呆愣，本以为新嫁娘是大美人，吃饭喝药自是斯斯文文，一勺一勺缓缓来的。然后她可以趁机套套近乎，八卦八卦她与居主那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回头给了山下说书的，能换几块碎银。可她失误了，这新嫁娘看着是娇滴滴大美人，也举止有礼，但是在吃药这事上她很‘爷们’。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居主说男人不怕苦……
似是被小五的眼神盯得不自然，新嫁娘拉拉衣服前襟，将药碗重置在床前矮桌上。
“额，姑娘真是豪放，我……”我什么？我有些吃惊？小五觉得这话说出了不好，“嘿嘿”干笑两声。然后在床边与新嫁娘相顾无言。
说点什么好？
“夫人，我叫小五，是居主的丫头，以后也就是您的丫头，有什么堵人威胁要钱的事都可找我……”
她发誓她不是要说这个的，这一瞬家她明白了为什么居主总是说‘多说多错’，她自懊恼，新嫁娘却“扑哧”一声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唇角上扬，眉眼弯弯，很是温暖。
“我姓水，氺箐月。”
“江南第一水家的氺箐月？”小五震惊，腾地站起，“与十三庄少主经历了风风雨雨，重重患难，最后跨越了朝堂与江湖，结成佳侣美眷的水大小姐？”
小五激动地握上氺箐月的手，还待说些什么，却见氺箐月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
“可以听我讲个故事么？”
可以不听么？万一知道了什么秘密怎么办？她是从十三庄的花轿上逃来的吧！
“我想讲出来，”一行清泪从氺箐月的眼尾溢出，滑过她的脸颊，从下颚滴落在前襟，“然后将他放在这儿，再也不记得，再也不想起。”
她还未说什么，只是那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已经打入了小五的心，在她的心上打洞，钝钝的疼。
小五狠狠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思（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