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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惊鸿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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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奉音骑着狂焰奔走了一天,他看今日天色灰沉,许会下大雨,便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店家小二很聪明地在门口替他接了马栓,殷勤地请他店里坐坐。奉音顺手打赏了小二几个碎银子,让他好生安顿狂焰。
刚一进店里,一名大汉就出手拦住了吴奉音的去路,道:“小二,我们少爷嫌外人太吵,现在要包下此店,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这……这……”店小二最怕的便是这等得罪人之事,若他们事先说好要包店,那也无妨,可这已经把客人领进了门口,却不让住,岂不是断他财路,让他为难么?何况他才刚收了吴奉音的银子。
吴奉音不动声色地环顾客栈,看有好几桌客人都是大汉这般打扮,像是打手,打手周围放着几个未贴封条的榆木镖箱,箱上刻着“陈”字。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大约是怕了这群凶神恶煞之人,不敢进来。独有一桌客人是一位清俊文雅的锦衣公子,这公子右手持笔正在作画,左手小心地托住右手衣袖,画中乃是一位女子在清夜悠月之下策马驰骋,风姿卓越。
吴奉音对画所学不深,只觉此人画得流畅洒脱,细腻独到,脱口说道:“淡雾卿霭月朦胧,醉红自暖,一骑解千愁。画中女子甚是豪迈,奉音佩服。”
锦衣公子闻言抬起头来,很是欣慰,挥手让下人让开,道:“替公子斟茶。”
奉音拱手谢过,走到一边的空桌前坐下叫了两盘小菜和一壶小酒。
锦衣公子作完画后,顺手拿起桌上的折扇走到吴奉音桌旁坐下,拱手道:“在下陈歌,榕城人氏,敢问公子?”
“吴奉音,家在苏州。”奉音替他斟了杯酒,自己先饮为敬,玩笑道:“我看公子作画之时神色飞扬面颊红热,只怕这画中之人很是令人朝思暮想。”
陈歌坦荡一笑,放下折扇举酒敬道,“公子好眼力。”
正欲喝下,他的护卫却出声阻止,掏出一支银针欲帮他试酒。陈歌却道:“退下。”他自榕城一路走来无人说话很是闲闷,今日遇到吴奉音有如酒逢知己,自不愿让这拘谨之事扰了彼此雅兴,何况奉音早已先干为敬,自是不会有毒。
吴奉音报以一笑。
夜间,天空忽然风雨大作,有如白浪掀天。吴奉音躺在床上担心小二没有安顿好狂焰,正欲起身下楼,忽听得楼下有打斗之声,立即吹灭灯火,出门巡看。只见一群蒙面劫匪正与陈歌的人打得激烈,难分胜负。陈歌听到动静也熄了灯火赶了出来,折扇轻轻敲在手心。
吴奉音看来人武功并不算高,也没什么章法,笑道:“这群无知劫匪,约莫真当你们是镖局之人,过来劫镖夺彩了。”
陈歌闻言一愣,打开折扇轻摇,赞道:“奉音公子好眼力,在下钦佩。”
以陈歌手下的人这一身行头再加他们那几个镖箱,旁人都会以为是哪家不知名的镖局在走镖。但真正的镖局在走镖之前,都会当着雇主之面用封条将镖箱封好,送到目的地后只能由雇主接洽之人亲手撕开封条才算完成任务。然而陈歌等人所携镖箱并无封条,若他们不是劫了他人之镖将封条撕毁的劫匪,那便是一开始就根本没贴封条的假镖师。
顷刻间,陈歌手下已然将劫匪打跑,并不杀生。
店家看楼下桌椅已然被砸得七零八落,声声叫苦。陈歌在楼上说道:“店家不必太过扰心,在下自有交代。”
楼上没亮灯火,店家在下面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但下面的首领已然明白要义,自腰中掏出两锭银子递给店家,叫店家赶紧收拾。
吴奉音知道再没戏可看,举步回房。
店家看见银子立即露出了笑脸,殷勤地伸手去拿,忽然身子一抖,口鼻之中逐渐渗出黑血,紧接着便倒地身亡。
奉音听闻此变,立即藏身门后看个究竟。陈歌脸色一沉,扇子重重合入手心,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看见他自己的人也跟着全是一抖,缓缓倒地。奉音眼尖,看见了他们项上都插着一根细针。他还没看清外头有多少人,忽听咻地一声,一只毒针已向陈歌射去。奉音轻身一纵掠到陈歌身旁,夺过他的折扇在便在他身前一档,那根细针便直直插在扇柄之上,振振作响。
陈歌被吴奉音救了一命,还没来得及感激,奉音却在他玉臀之上用力一掐,疼得他丢尽斯文他大叫一声,正欲质问,吴奉音捂住了他的嘴拉着他蹲在楼栏之后。
客栈外放暗器之人自是不知楼上还有另一人在场,他们看不清楼上情形,只能寻着陈歌的声音方位发射暗针,听到陈歌的叫声,以为已经得手,便集体闯进了屋内,直奔镖箱。吴奉音看这群闯进来的黑衣人远比方才那一批武功高强得多,出手简练狠毒,应是经过一番计划谋略才行动的。
黑衣人打开镖箱,箱中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珍贵古玩,只是堆得满满的几箱兵器。
陈歌看吴奉音并无吃惊之色,仿佛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暗暗惊叹,不知他究竟是何许高人。
待这些黑衣人抬着沉沉地几箱兵器离开后,奉音才肯松开陈歌,二人站起身来。
陈歌朝吴奉音长长地作一揖。
吴奉音淡淡说道:“若是谢我方才的救命之恩我便受下,若是还有其他什么请求,这一揖我立马还给你。”
陈歌被他一语道破,一脸为难道:“在下斗胆称一句‘奉音兄’,此次被劫的兵器乃是天成山庄所订,也是所有铸就的兵器之中最好的一批,用来抵御外敌安定江湖的,奉音兄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拿回这批武器,必将一日成名,成为武林同道所敬重的少侠。”
奉音拿着手中扇子闻了闻毒针,摇头道:“我可不稀罕,你们陈铸府不是专门为武林人士铸造兵器的么?这批丢了再铸一批不就成了?”
陈歌心急如焚,那批黑衣人走得如此之快,再不追只怕想也追不上了,他自幼不喜求人,却又没有别的办法。他的人各个武艺精湛,在武林上也是响当当的好手,竟然如此轻易就死在他们暗器之下,可见对方早已盯上了他们,只怕就算求得吴奉音出手,也不过是多枉送一条性命。
陈歌道:“奉音兄,你既已知我身份,定然知道我们榕城陈铸府的兵器决不能落入贼人之手,我身为陈铸府的少当家,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所造之兵器为恶人所用,为祸江湖。奉音兄就此保重,若他日还能相聚,我们再当痛饮千杯,告辞!”
奉音听他所言视死如归,便不多逗他了,道:“陈公子若能回答我两件事,我便帮你。”
陈歌一阵欣喜,捧手而立,“公子请讲。”
“第一,陈铸府负责护送兵器之人向来都是绝顶高手,这一次为何会由你这样一位丝毫不会半点武功之人前来护送,是不是跟你画中那位俏娘子有关?”奉音就喜欢打听这种风花雪月之事。
陈歌不敢有瞒,“不错。在下执意要跟随此次出行,一来为陈家尽一份绵力,二来为求中途去探望未过门的妻子凉儿。”
吴奉音闻言,对陈歌此举略感钦佩。护送兵器有如镖师走镖,都是把头提在裤腰带上之事,陈歌不会武功还敢跟随出行,可见对那位凉儿姑娘情深意重。
“奉音兄,敢问第二件事。”
吴奉音将插着毒针的折扇随手扔掉,道:“我若帮了你,你怎么谢我?”
陈歌脱口道:“若能事成,陈铸府的兵器任君挑选。”
这几乎是天下所有英雄豪杰都会为之一振的条件。
奉音却不以为然,“最好的兵器不是都被劫走了么?”
陈歌一愣,想了想,道:“还有一件,奉音兄请随我来。”他说完便朝自己房间走了去,奉音便也跟了过去。原来在他房里还单独放着一柄宝剑,陈歌将剑自剑鞘中抽出,递与吴奉音。
吴奉音细细看来,“此剑剑长三尺三寸,剑宽两寸,乍看之下似是少林青龙剑,但若仔细分辨,却又比青龙剑略薄三分,且青龙剑剑首皆钝,意在制人而不伤人,而此剑剑首锋利,倒真是柄极好的利器。”
陈歌道:“此剑名为兰舟剑,原是铸来打算此次赠与天成山庄少主胡双柯的,若奉音兄能助我夺回兵器,在下便赠与奉音兄。”
吴奉音撇嘴,“我只说它是柄极好的利器,并没有说它是一把极好的剑。”他说完随手一挥,削下了身旁木桌一角,道:“锋利的确锋利,但是本身的剑气太弱。若是用来对付市井之辈,此剑确已够用,但若是与高手对决,这剑定会让持剑之人内力施展不开,反受其扰。”
奉音的师父在收留他时,虽然看似一名普通落寞的酒痴,但他对剑的领悟和了解绝不亚于一代剑客,故而也教了奉音不少剑上的学问。这些学问,寻常习武之人只怕未必懂得。
陈歌闻言不怒反喜,一阵欣慰,对吴奉音登时钦佩起来。他原本还有些舍不得这把宝剑,却没想到奉音真真是个懂剑高人,不禁赞道:“好!奉音兄果然见识非凡,此剑若能赠与奉音兄,定能祝你扬名天下,大展宏图。奉音兄,既然觉得此剑剑气太弱,何不舞上一剑试试看?”
吴奉音听他言下之意,此剑之中应是还有其他奥妙。回想起来,自师父说他已经出师,不再需要指导便飘然离去之后,他便再也没用过剑,细数下来约莫也有三五年了吧。
奉音横剑在手,指尖在剑身之上弹了弹,清淡一笑,忽然纵身一跃飞出了房间跃到了楼下无人之处舞起剑来。陈歌追出房外,只见奉音挥舞之势身如蛟龙气如宏,不得不承认纵使他带上来的所有人一起与他对决也未必他的对手。
奉音恣意徜徉,发现自己用剑若是按章寻法,则手中剑气便越发强盛,若是不寻剑诀胡乱挥之,则剑气便阻在剑之中,抑制他的内力注入剑身。
原来竟是一柄导人以正道的正剑!奉音心中赞叹,榕城陈铸府不愧是被武林誉为“代代侠义”的仁义之府。若是使用正派的剑诀心法,持剑之人定然如虎添翼,若是那些偷学剑招不懂剑诀之人用此剑,则内力便会反受阻滞。此剑一来不会助纣为虐,成为载舟覆舟的武林双刃器,二来也可避免不善剑诀之人走火入魔。
陈歌见奉音之剑法舞得精彩,剑轨之上似是会舞出几个字来,仔细分辨下来,乃是“宫”、“商”、“角”、“徵”、“羽”五字。
陈歌一震,“难道……”
此二字脱口之时,奉音最后一剑正也舞毕,兰舟剑朝陈歌直直飞来,“砰”地一声插在他耳边三寸外的柱子上。
“你虽不会武功,却识得剑法,我倒是小看你了。”奉音足尖一点自楼下飞上身来,赞道:“兰舟剑的确是把宝剑,陈公子既然已经识得在下剑法,何不大声说出来?”
陈歌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道:“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五音诀》。”
奉音纵声笑道,“识货识货。此剑剑气震若惊鸿,既然陈公子愿意赠与我,我便改名此剑为惊鸿剑,如何?”
陈歌听其言下之意是已然答应助他,捧手谢道:“但凭公子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