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录》青丘阿九

12、番外·阿九篇·此生长 番外·阿九

　　阿九记得自己少时曾喜欢与人争辩，后来年岁渐长经历了各种人和事，渐渐也就不再如此了，因为对她来说，不在乎的人怎样看待她都无所谓，而在乎的人，若然需要如此也就不必了。遇到那个人以后，发生了那些事，阿九连解释也没有了，有很多事对方不信，去解释也没有用，后来就习惯了，什么都不解释。所以，有些事，慢慢的就不会了。比如爱一个人也会爱到别无所求，不是不爱，只是别无所求。

　　当知道他仍在时，阿九下意识往软榻的被子里缩了缩，裹紧了自己，紧紧抓着被角，关节泛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住的在颤抖。以往，她想过千百次这会是怎样的情形，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害怕。呆坐了一天后，阿九突然笑了笑，他又不是死了，如何会不在呢。

　　这是几万年来，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如此倾心的去爱谁。阿九心底仍旧很爱那个人，直对他爱到害怕，再无所求。后来的阿九时常捂着胸口，觉得里面空空如也。

　　从剜龙台下来后阿九再不能安心的入眠，比以前忧心青丘和两人的处境时更加惴惴。总是惶惶不安的彻夜点着一盏幽灯，任由暗室一角，染出暖色的红光这才稍有安心。她很怕，那种黑暗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离恨天，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感受着死亡的滋味。她常常梦见漫天的雷电，那个人带着冷冷的眼和温暖的笑，亲手一刀一刀的剜着剐着，钻心的疼。那样真实的恐惧，醒来后仍瑟瑟发抖。

　　这真是好笑的循环，天下间，竟真有这样的笑话。阿九有时常常会想，边想边流泪，嘴角却带着讽刺的笑。她想，这就是报应，是她逆了天道一意孤行，应有此报。只是那个人，仿佛没有任何的愧疚，阿九也没有心力追究，那场千刀万剐早就伤了她的根本，让她日渐枯竭。

　　在把曼珠沙带回长安之后，阿九就去了昆仑墟，她把自己的妖骨封在冰天雪地里，就如同亲手将自己埋葬，她已经不需要妖骨带给她的自愈能力了，这一世太长太累，几万年下来，这种寂寞她真的一个人承受不来，倒不如加速消亡。看着冰面里的自己，雪白的发肤，如同镜像的两端，一边抚琴，一边声音凄婉的，一遍一遍的吟唱着，任由风雪覆满了自己的身体。

　　之后，她不愿再回青丘，那里没有人气，总是寂寞的修行。于是，便在人世的长安开了梦华馆。盛唐的都城里，总是人来人往，其实也没什么，阿九只是想知道，这世间到底何为爱尽。曼珠沙以前常说，人间有情。阿九却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仍旧什么都不明白，也不懂。所以，她想看，想懂。她想在自身彻底枯竭前，也许能明白，情为何物。

　　梦华馆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渐枯竭的天狐仍旧比人类长寿。阿九收起了绯色衣裙，换上了血红的衣袍，逶迤着长长的裙裾，倚在塌上，燃一炉香，听着回廊滴水檐雨后落下积水的声音，慢慢的消弭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