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肩天涯》斐司

2、第 2 章 苏

　　苏陆二人一路往折影教所在的怀雪山赶去。
　　无奈当初陆囚霜为了避开清风阁的拦截而选择了走相反的方向，如今再往怀雪山走去便觉得长路漫浩浩。
　　苏衍也尽职尽责地为陆囚霜治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只是神医苏衍表示带发修行了两年没有积极去充实自己的药囊，导致现在有些后劲不足。这苏衍也是个奇人，与陆囚霜一道走，见着路旁有什么稀奇古怪不知成分的花花草草就摘下来给陆囚霜入药。
　　陆囚霜也没理他，任他折腾，只是苏衍这会儿在陆教主心中已经不是神医了，而是毒医。
　　两人同行也有五日有余，也没见着行了多远的路，罪魁祸首当然是陆教主。

　　看着陆囚霜一撩袍子径直坐在了一块巨石上歇息，苏衍不由得扶额叹气。“陆教主，你这走三步歇两步的架势，真是给足了正派机会。”
　　陆囚霜抬头看看天色，心道今日的确是没走多远。
　　林间草木茂盛，日月看得也不甚真切。可惜薄暮做不了假，一寸寸柔和的暮色洒下来，将二人笼在了一起。
　　苏衍见陆囚霜眼神向自己扫过来，就知道陆教主这会儿饿了，苏跟班需要帮主子去觅食。

　　相处几天下来，苏衍才发现陆囚霜不是一般的矜贵。且不说他宁愿晚上打坐，也不愿枕着自个手臂在地上睡觉，也不说他坚决不打猎免得身上沾染一丝腥味（苏衍腹诽：怎么不见你杀人的时候嫌弃别人了？），光说陆囚霜连烤肉这个生存必备技能也不具备，也足以让苏衍为所有邪派扼腕叹息。
　　一个连生存技能都没有的人，竟然能安然活到现在，真真是造物主的奇迹。

　　其实这也不能怪陆囚霜，平日出行基本都是坐轿，身边还有左右两位护法，更没有陷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境界过。教主钟鸣鼎食惯了，再者说了，魔头的双手不就只是用来杀人的？

　　等苏衍将野兔打了回来，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陆囚霜还是坐在原处没有动，也没有生火，苏衍是认出了那一剪修长的轮廓才判断出方才的人还在。
　　“怎么不生火？”一边说着，苏衍一边找来柴火用火折子点燃。打坐的陆囚霜睁开眼睛，直勾勾地将苏衍盯着。“怎……”
　　“打个猎需要这么久？苏公子，你不至于吧。”陆囚霜的声音此刻带了几分戏谑。苏衍立马大个哈哈：“啊，是啊……我曾经的师傅也曾说我或许连只鸡也杀不死，如今能打到野兔了，实属难得。”

　　陆囚霜瞥了一眼苏衍比走之前鼓了些的药囊，并不出言质问，反而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苏衍架起架子，将野兔去了皮和内脏放上去烤。火焰舔舐着鲜嫩的兔肉，下面的树枝被烧得噼啪作响。又是一个安静的环境。
　　苏衍趁机抬头细细打量闭目打坐的陆囚霜。其实陆囚霜是好看的，纵观武林，几乎找不出一个容貌能与之比拟的人。长眉入鬓，凤目星眸，嘴唇虽薄却是少有的红艳。尽管五官柔和，但是脸颊轮廓分明，倒显出了几分风流英俊。
　　这般人物至今无少女问津，也没人敢道折影教陆囚霜相貌堂堂，也不过是因为四个字——
　　武林公敌。

　　苏衍含笑任眼神继续在陆囚霜身上流连，正在此时，两人竟对上了目光。
　　这一看不要紧，本该羞涩捂面遁去的苏衍竟向陆囚霜欺身凑近。
　　陆囚霜也不恼，就那么兴致缺缺地撑头看着靠过来的苏衍。“苏衍，你可闻到什么气味？”
　　苏衍一怔，这话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陆教主英明神武气度非凡，方才我看到一只蝴蝶在你身边停留，不愿离去，莫非……”陆囚霜勾勾嘴角，指向苏衍身后。
　　这厢苏衍顺着那根修长的手指看过去，赫然发现兔肉早已烤焦。陆囚霜恢复半躺的姿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衍微笑。苏衍肃立。半晌，教主缓缓道：“苏衍，可曾记得我方才说饿了？”
　　苏衍呵呵干笑几声。“你倒是看了个饱，我却是很饿。”这会儿苏衍其实很想说一句“不如你看回来”，但聪明人总是会保持沉默。
　　“如有下次，我便把你采摘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喂你吃下。”陆囚霜顿也不顿地接了下去。

　　折腾了半天两人才填饱肚子。林间微风掠过苏衍面庞，把已熟睡的人鬓间长发吹起，露出安详的睡颜。天空中的明月被掩去一半，只小露了一角。点点清辉泼洒向林间，打坐的陆囚霜睁开眼，伸手接住月光。
　　只需再多沉些时间，营造出自己生死未卜的假象，教内奸细势必会被喜悦和忧虑两种情绪弄得焦躁不堪，此时便是人在行动上最易露出马脚的时候。左护法机敏且心细如发，大约能察觉出自己的用意，趁机拔出毒瘤。
　　至于苏衍——或许回到怀雪山之际，那人暗地里研制的解药应该也成功了。

　　第二日清晨。
　　苏衍皱眉看着陆囚霜恢复得太慢的伤口。换下伤药为陆囚霜重新包扎好，苏衍才道：“你需要好好休息，睡着的那种。”陆囚霜正欲开口，却被苏衍打断了：“再行一小段距离就能到附近的小城里了。进城的时候你最好易容，因为那里或许会有许多正派人。你被追杀至此……”
　　语未毕，苏衍惊觉陆囚霜的手已经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陆囚霜表情几乎没变，神情传达的似乎将要碾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言多必失，我讨厌好奇心强且聒噪的人。苏衍，我警告你多次，你怎么就学不乖呢？”陆囚霜说完，松开了几乎要窒息的苏衍。
　　苏衍哪里还有力气站立，脚下一软便跪伏在了陆囚霜脚边，伸手抚上脖子上的几道红痕大口喘息。
　　陆囚霜理好衣衫，看也不看苏衍地款步前行。

　　苏衍脑中尽是那双好看的手渐渐收紧的样子，手指边陆囚霜的体温似乎也还留在自己的脖颈上。
　　苏衍隐隐听得那人唤自己跟上，便苦笑着拍拍僧衣上的尘土追过去，故意忽略那听不太真切的近似喃喃低语的“莫以为，我不敢杀你”。

　　苏衍走在后面，看阳光渐渐清晰，将陆囚霜修长的身体浓缩成一片墨色，不羁地泼洒在地上。
　　林间鸟唱虫鸣，树影婆娑，好不美丽。
　　前面的陆囚霜时不时回头瞥苏衍一眼，示意他走快一点。苏衍并不为方才发生的事所动，更是唱起了小曲。“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