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杩疯棌》楠嗘槗

1、燕归

　　年关将至，我在永平站开往槐安的列车上，距上次离开，已有十年。站台上挤满回家过年的人群。以前她一直疑惑，如果一个人注定要回来，又为何会选择离开？后来她渐渐明白，也许有些人就像无脚鸟，注定要用一生来寻找终点。可她却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自己。 　　七个小时后，火车抵达冰雪封城的槐安。这是一座坐落在群山腹地的小城，依靠以险峻著称的莲台山发展旅游业，每年都有大量游客蜂拥而来，哄闹一番又四散而去。而数千年形成的深厚文化底蕴却不断经受外界浮华的冲击，传统文化无法立足，年轻人纷纷背井离乡，也徒留一座空城，与衰老的居民和稚小的孩童。这是一座老去的城，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 　　 新修的火车站在一大片农田中央，厚雪覆盖着青青麦苗，空阔的站前广场寂寥无人，只有几辆出租车和三轮车滞留待客，寒风吹得巨幅广告牌噼啪做响，我拖着行李坐上一辆出租车。 　　天空很快又下起密雪，打在窗玻璃上飒飒做响，司机打开雨刷，飞雪茫茫，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荒白，恍如太古之初，天地相接，那时还没有人，只有混沌与虚空。她伸指拭去车玻璃上的水雾，深浅变化的白，似一张被水浸润的宣纸，在展开的巨幅画轴上，远山寒树淡至若无，而大片留白中，伫立着一个短发黑衣的少女，身姿孤挺如墨竹。
　　她一瞬望见的是她的眼睛。齐刘海与掩至下颌的红围巾削出的面孔上，一双花瓣形的眸子幽深如潭。风景一闪而逝，她的眸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寒凉，静静扑落在她心上。 出租车停在云门街，马路两侧霓虹初上，一片愁红惨绿。在霓彩中穿行良久，方找到蜗居在楼宇缝隙间的旅店，燕归楼。
　　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红木青瓦，回字形曲廊圈出小小天井，四角飞檐挑着大红灯笼，她坐在廊上点燃一支烟，浅青烟雾里，一株含苞老梅香气幽寒。旅店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穿堂拥着炉火看书，膝上盖着深蓝薄毯。偶尔抬头，火光映着他长方形的脸，眼尾狭长。向她微微一笑，眼角绵延生出细长黏着的纹路。
　　登上吱呀做响的木楼梯，左手第一间房子，五六平米的小屋，墙壁上有发黄水渍与污痕，一张窄小单人床，写字桌，台灯，除此外空无一物。欠身推开红漆斑驳的木窗，冷空气扑落进一层细密雪花，远处群山在冰雪夜幕下隐迹。关上灯，坐在桌上背倚窗棂，寒冷与黑暗潮水一样从四周涌上来，她取出一根火柴，轻轻划亮，一小蓬橘红火焰燃起在指尖，火光金粉一样勾勒出面孔的轮廓。她抬起头一张镀金的面孔浮现在暗夜里。你知道水仙的故事吗？那个爱上自己影子的少年。那会是怎样一种痴迷，能让人抛却肉身，燃烧整个□□与灵魂投入一场永无结果的爱。　　少年隽永的容颜在黑暗中浮现，长眉深目，瞳孔里幽幽燃烧着一束火焰。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奈梵，你还好吗？这是你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