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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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方小小的园子，一间破旧的茅屋，后院的竹篱之上缠着紫白的牵牛花向着阳光开着，在风中悠悠晃动。那是她的家，便是坐在屋里织布的女子，苏氏烟娥。她本是战场上的遗孤，十五年前被一个男人捡了回来，那时她才两岁，男人将他捡回家抚养至今。男人教她写字舞剑，他让她唤他的姓名，不准叫他叔叔也不准叫爹爹而是直接唤他的姓名。
“家里便只有我们俩人，你唤我苏四便罢。”
那时苏烟娥五岁，扑闪着大眼睛唤了他一声“苏四叔叔”，他却有些生气地冷起了一张脸，他本就不对她笑如今冷着脸更添一分冰凌，吓得她一双眼里快要滴出泪来，便只好唤他“苏四”。
苏烟娥很是喜欢苏四，他有一张好看地不像话的脸，却不曾有什么表情，她从小便很努力地学习他教给自己的东西，下棋对弈，抚琴吹箫，他好像什么都会一般。小烟娥很聪明，一学便会，每次有了进步他才会摸摸她的头赞她一句“乖。”，也是那一刻他眸子里才会有一闪而逝的温柔宠溺。
只是十多年一转眼便过去了，苏烟娥也从当年一个黄毛丫头出落地美艳动人，一双桃色狐狸眼勾人心魂。怪的是，苏四却一点不曾老，也不曾变化，仍是当年英姿飒飒却又好看到夺了苏烟娥心魂的那一张脸。一天入夜，苏烟娥拿了自己酿的桃花酒，在小小的饭桌上倒了两杯，拿了一杯递给苏四，笑的两个梨涡深陷。
“好不容易酿的桃花酒竟被小池那臭小子偷喝了一半，定是他闻了酒香来偷的，明日要好好教训他。”
苏四只望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她，仍是冰着一脸张似是不会笑一般，听着苏烟娥在一旁唧唧喳喳滔滔不绝。每天便是如此，苏四不怎么说话，却会听她在一边同他不停地说，而苏烟娥总是会不停地跟他讲村头的李姑娘嫁人了却如何如何过得不如意或者村尾的赵奶奶家又添了丁云云。她能同他说这么多话也只限于吃饭时间，苏四总是一早便出去黄昏才回来，他同她说自己是去上山砍柴打猎，却从不带她去。
“苏四！我也想跟你去！”
她长大了，思维也在长大，不像小时候什么也不问只知道听他的话。她对他有太多怀疑，他为何教自己武功却只让自己在家织布女工，为何他的脸不会老，她记得从五岁有了记忆开始苏四便是这幅摸样不曾便不曾老。为何？
他依旧只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可……”她没有逆过他的意思，她喜欢他仰慕他崇拜他，在苏烟娥心里他像一个神一样地存在，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结果便是她撅起小嘴，不情不愿地回了茅屋。
一日一日，时光飞逝，直到一年后的春末。
日落黄昏，苏四砍柴回家便如往常一般教她抚琴，苏烟娥聪慧超越常人，虽不及他却也学了八八九九。那日苏四静坐一旁仍旧极少言语，听她一曲奏罢余音缭绕，苏烟娥朝他深深一笑，他们二人总是如此，一个总面挂笑意欢声笑语地让整个屋子充斥生机，一个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就像身在两个地境一般。
“甚好。”
苏四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抚上苏烟娥的脑袋，然后竟破天荒地对她浅浅一笑，便很快隐去，可一双温柔的眼眸却不曾变回去。苏烟娥深深的笑意僵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眼瞳闪烁，苏四居然笑了？他原本也是会笑的！！
她呆呆地望着他，瞬时好像时光停止一般，苏四从未这般温柔过，她可是在做梦？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晨光初露，苏四轻叩苏烟娥的房门，今日他起的特别早。苏烟娥在里面应了声，不一会便洗梳完出来开了门却仍旧睡眼惺忪。
“苏四，今日为何这么早。”
门外阳光正好，却有些刺眼，不晓得要发生什么，他眼瞳里闪过一丝悲哀，还是开了口，“烟娥，主上征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边疆战危，我即日便要启程随军。”
“啪”，苏烟娥手中本握着的茶杯应声而碎。
她从小便不曾离开他身边，他们的村子一向偏远向来安宁祥静似是隐于世外一般，怎会突然要来征兵，虽知道苏四的身手很好可她不习惯身边没有他。想到这些，她颤动得睫毛下挂了两颗泪珠。
“别去，苏四，别去行不行？”
她语气轻软，像是在祈求，她不想一个人待这么久。
他的脸依然冷冰冰的，却伸手抚上她的脸为她擦掉了攀在脸上的泪。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眸子，哭得更凶。苏四拿她没办法，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瞬时美得似一幅画。苏烟娥也怔了怔，她从没与他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脸上一热，只感觉气血倒流，耳根烫的不得了，也忘了流眼泪。
“别哭，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依旧抱着苏烟娥，好像不打算放开一般，她伏在他耳边，声音混着泪水沙哑着嗓子模模糊糊地细语，“那，那你要快点回来啊……”
“好。”
这些日子热的不像话，蝉儿鸣地苏烟娥头晕烦躁，她手中的七弦琴断断续续，调不成曲。苏四离开了三个月却音讯全无，她却始终只能在那一方小小的地方担心，等他回来。曲到一半，指尖突然一疼，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瑟鸣，弦断。
她望着断弦，突然心口一闷，一阵疼痛刺入骨。下一瞬，地动山摇，只颤了一下便又恢复如常。因刚刚那一震引发了整个村子的轰动，都争相议论，一时间流言漫天，传的绘声绘色。什么天帝震怒，什么妖魔降世，人心惶惶。唯有苏烟娥坐在琴边，觉得事情蹊跷，心里堵得她喘不过气，苏四他，是不是出事了？
“啪啪啪！”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原是隔壁的小池。她在这里只同他熟悉，小池同她年纪相仿，算是青梅竹马。
“小池？”
“不好了！烟娥妹妹！”小池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张清秀的脸憋得通红，“我方才，去，去了村长那儿，村，村长说上面急报！我军平南边疆一战，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脑子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一时间便忘记了呼吸她眼前一黑向前倒去，瞳孔瞪得空洞然后闭了去，没了知觉。
……
待她醒来的时候，小池跟小池他娘在枕边照顾她，她慢慢睁开眼，望到旁边一直守着她累到睡着得娘俩不由心上一暖。她没有太大动静，只是躺在床上睁大了眼不知道在望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睁着眼，望着望着便不停地流下眼泪，就像延绵不绝的溪流，不停地流不停地流。
“别哭，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耳边亦真亦幻的一句话，苏四临走要她等他回来，却为何等到了一句“全军覆没”。
苏四，你不守信用。
不对！她像是醒悟了一般狠狠地擦去满脸泪痕。她并没见到他的尸首，苏四的剑术这般卓绝定不会死的。即便，他死了，她死也要见尸！
她竟一下子突然从床上起身，惊动了小池，小池捏了捏睡眼刚想问她“好点了么”，便见她疯了一样朝门外冲了出去。他打了个激灵，完全惊醒了，可任凭他在后面怎么喊她，她也像听不见一样直往外跑。小池心下一慌，便赶紧追了上去。
直到跑到了村外的树林里她才停下来，她不晓得这是哪里，她以前一直听他的话在村子里，从未出来过。现下苏四走了，她再不想留在那里。只是夜深了，树林周遭显得恐怖之极，狼鸣风啸，她瘦小的身子不由得一抖。望着天边被乌云隐去的月，她突然害怕起来，这十五年她从未踏出苏四的保护，现在竟还是一个人。
“烟娥妹妹！烟娥妹妹！”
一声声呼喊不停地在耳畔响起，是小池！她虽开心小池来找她，却不愿跟他回去，她想应声，又害怕小池找到自己又担心小池走了剩自己一个在这阴森的树林。苏烟娥一时没了主意，只好蹲下来双手环抱住自己，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竟在这样害怕的境地下睡去了。
等到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星星点点附在苏烟娥身上，光点忽明忽暗得有些刺眼。
她眯着眼从小小的臂弯里抬起头，额上是早已干涸的汗水，青丝泄了一地有些凌乱。苏烟娥揉了揉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眼望着天边初升的太阳，眼里充斥着悲凉。
就算苏四死在战场上，她也要找到他的尸骨安葬他，决不能让苏四暴尸荒野。
那日，阳光晴好，一抹单薄的身影朝南边一直走去，渐渐隐在苍苍绿野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