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泪》赵勣

2、第一回 长淮望断 关塞莽然平 (2) 赵昚见四

　　赵昚见四位老臣久久争执不下，连忙劝说道：“四位爱卿都曾经是朕的股肱之臣，为大宋的社稷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我们都是这般年纪了，何必还因为那些陈年旧事争吵不休而伤了和气，众卿家以和为贵罢了。”
　　突然，重华宫内的朱漆圆柱后面的黑暗角落里，传来一阵啧啧的奸笑声，随即传来低沉的声音，只听得有人说道：“宋金两国交战多年，如今的状况是大宋过不了黄河，而金国过不了长江，那些主战派的元老们自以为自己很是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兵败将亡，弄得个生灵涂炭，即便是呈口舌之争也毫无用处。”
　　赵昚只觉得此人的声音极为耳熟，于是抛下四人向前走了十几步，朝着朱漆圆柱的方向喝问道：“是何人如此不懂礼数，在别人后面随意妄言，见到朕在此处，还不出来叩头拜见？”
　　圆柱后面的幽暗处又发来一阵呵呵的讥笑声，笑声过后阴测测地说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想不到当年的一个名不见经传、其貌不扬的黑瘦小子，阴差阳错下成为了高宗皇帝的养子，而且深得他的喜爱和栽培，年纪轻轻就受封为普安郡王，数年后高宗皇帝竟然将他视如生命的皇位传给了你，可见你的福泽绵长，恐怕世上再无如此这般的好处了.......呵呵.......呵呵........”
　　此时，重华宫内除了赵昚自己已无他人。那人说完这一番话，慢慢地从阴暗处踱步而出，只见他的步伐稳健，脚下没有半点声响。这人身着紫红色一品官服，头戴黑色乌纱官帽，宽阔的脸膛下面是一片惨白如冰霜的面容，双目凝视之时寒光微现，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颔下胡须不多，嘴角处却有两撇八字胡须，看似极其精明干练。
　　赵昚将这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过后，心中不禁泛起一种恐惧之感，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颤声说道：“你......你.......你是秦桧......”
　　那人阴测测地说道：“不错，微臣正是秦桧........普安郡王......如今应该称你为皇上了，据说猫儿因为有九条命而不死，依我看你便如同那猫儿一样，几次都大难不死，否则这皇位怎么会落到你的头上......哈哈.......哈哈........”
　　赵昚恍然大悟道：“难道我几次频临于生死边缘，都是你从中作梗，设计了许多阴谋诡计来坑害于我？”
　　秦桧点了点头，盛气凌人地说道：“如果不是本相亲自授意手下去取你的性命，试想普天之下还有谁胆敢谋害当今圣上的爱子呢！”
　　赵昚心头寒意顿生，用手指着秦桧怒道：“你这乱臣贼子，心肠居然如此恶毒，且不说你谋害朕的事情。单单凭你陷害诬陷岳飞，制造冤案，迫害忠臣，私通金国，一味地屈膝投降卖国，断送我大宋的大好河山，如此祸国殃民的恶行使得天下百姓无不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你所犯的罪过无论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是我父皇高宗仁慈，只是将你的子孙贬官流放，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为何今日还要来恐吓朕？”
　　秦桧冷目横眉，阴测测地说道：“你不会同那些贫民百姓一样，也相信这些将所有罪责都归咎于我一人身上的谬论吧！世人都认为我是陷害冤杀岳飞的凶手，可是你曾经想过否，如果没有你父皇的许可和手谕，我又如何能轻易将岳飞抓捕到大理寺问罪；倘若不是高宗皇帝想早些与金国签订“绍兴议和”，那岳飞已经是我手中的棋子，我又何必急于将他在风波亭处死；而岳飞之子岳云和手下的爱将张宪，我本来已经将他们判为流放之刑，可是你的父皇却突然命我改判，将他们一齐斩首，难道他们的死也要算到老夫头上吗？”
　　赵昚急忙呵斥道：“不许你诋毁我父皇，总之，你便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奸臣的挑唆，我父皇又怎么会做出如此错事？”
　　秦桧哈哈大笑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父皇的本性，这也是难怪，你对他的养育之恩和传位之情蒙蔽了你自己的理性。而我只是你父皇手中的一把利刃，无论杀谁与否，都是他的决定，即便是我秦桧不愿去做此事，你的父皇也会找到其他人去做，谁让我们都是他的臣子呢！曾几何时，你没有怀疑过他吗，你没有想过阻止他的行为吗，你真的始终如一的相信他吗？依我看来，这未必是你的本心，因为以你的才能和修为都早已远胜于他了。”
　　赵昚暮然沉默了，因由秦桧所说的话触动了他的心，四十年前的他正值血气方刚，一心想要匡扶社稷，抵抗金国的暴虐。他何尝不对高宗的做法提出过质疑和否定，甚至还要去劝说高宗放弃对金国一味地屈膝求和，后来经过他的恩师史浩的极力阻拦才算作罢。但是，在他的心中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富国强兵，挥师北伐，收复中原。等到他继位之后，一改高宗皇帝的做法，真的按照自己的信念去做，所以使南宋出现了“乾淳之治”的鼎盛局面。
　　见到赵昚长久不语，秦桧哈哈笑道：“看来老夫的话说到了你的内心深处，你果然与高宗皇帝不同，可惜老夫在世的时候不逢明主，只能迎合高宗的意思去处事，以至于弄得个身败名裂，为天下人所痛骂的结局.........悲哀.......命也......”言罢，他转身朝着重华宫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不休，似乎心中留有无限的感慨，不久便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