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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低头思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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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晚风凉,斜阳渐矮只影长,佳人何处寻”台上之人,轻歌挽袖,一身白衣,独唱戏曲,好一曲《故梦》,赢得台下掌声万千。
是的,他是一名戏子,在京城之中,颇为有名的戏子,名为顾梦。台上的他,是无情戏子,台下的他,却只是想寻得佳人能与他白头偕老的无名书生罢了。
“好!好一句‘谁踩过枯枝轻响,萤火绘着画屏香’,却是令本王动容不少,赏!”白流的赞赏,让顾梦看了此人一眼。身穿红服,尤为显眼,令人想不记住都难,一头长发,只用一只玉石簪子挽起,令人好生妖艳。
卸下妆容之后,顾梦仍是想着那位身穿红服的男子“想必这般阵容,肯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罢了罢了,他是何人物,又与我何关”不过的确,那身红衣,真是衬托出他的妖艳了
“哦?这话倒是说的不对了,本王是何人物,自然与你有关”顾梦正想着的时候,白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令还没卸好妆的顾梦,好生吃了一惊,仍是那身显眼的红衣,仔细看那容貌,更是令人吃惊,竟是这般英俊。
白流不知从哪拿出来一把扇子,抬起了顾梦的脸“你,怎么称呼”
“在下不过只是一名戏子,王爷又何须知道在下的名讳”对白流突如其来的调戏,顾梦感到一股不自在。
“你知道本王是王爷,那你知道,反抗本王,会有何下场?”白流笑了,都说戏子无情,可是,这戏子,倒是让他感觉有点不同。
“王爷此番前来,必定是有打算的,反抗王爷,小人不敢”顾梦在白流面前跪下,他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
“这位爷,是不是他冒犯了您,还请这位爷原谅”管事的不知何时到,眼见时机不对,生怕得罪了眼前的这位爷,踢了踢顾梦“还不赶快道歉,快,给这位爷道歉”
白流并无反应,招了招身旁的小厮,在耳旁说了一句,便准备离去,离去时,还不忘看了看顾梦,说了一句“你这位无名戏子可不是小人,咱们日后好相见”
待白流离去后,那位小厮拉着管事人说了几句,只见管事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连忙把顾梦扶起来“顾梦,以后你便不用在这戏楼唱戏了,跟着这位爷走吧,以后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听到管事人突然这样对他说,倒是反应不过来,管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的台柱子,我也不舍得你走,可是,既然那位爷说了,我也不能不从,以后的造化,就看你自己了”
顾梦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其实也只是几件换洗衣服“来时一身白衣,走时也是一身白衣”看着戏楼笑了笑,便跟着那位小厮去了。
小厮带他去的地方,名为荣喜堂,不难猜想,普天之下,拥有荣喜堂的人,也就只有十三王爷了,不过,这位王爷,到底找他何事…
大堂之上,只坐着一人,座中男子,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到来,笑迎着他的到来“许久不见,本王亲自迎接你,你该感到荣幸”
“王爷倒是好兴致”仍是那身红衣,云淡风轻的模样,顾梦对白流行了个礼“小人顾梦,拜见王爷”
“你我之间,无须计较礼节”白流缓缓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衣袖,扶他起身,又招了招手,让大堂里的小厮都退下
“小人不敢”顾梦拒绝了白流的一番好意“小人只不过是一个贱民,受不起王爷这般青睐,还是注重礼节较好”
白流也不勉强他“本王只不过相中了你的这一把好嗓子罢了,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倒也谈不上什么青睐”白流坐回原位,手中拿着把玩的玉器“唱刚才的那一首曲子吧,本王喜爱”随后招来琴女,让她起奏。
“是,小人遵命”顾梦想不出白流是何用意,便也就随了这位十三王爷的意,唱着那一首他自己作曲作词的《故梦》。
故梦:(原创:墨明棋妙)
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再难合上。
谁踩过枯枝轻响,萤火绘着画屏香。
为谁拢一袖芬芳,红叶的信笺情意绵长,
他说就这样去流浪,到美丽的地方。
谁的歌声轻轻、轻轻唱,
谁的泪水静静淌。
那些年华都付作过往,
他们偎依着彼此说好要面对风浪。
又是一地枯黄,枫叶红了满面秋霜。
这场故梦里,人生如戏唱,
还有谁登场。
昏黄烛火轻摇晃,大红盖头下谁彷徨。
流泪的花和荣喜堂,静静放在一旁。
回忆像默片播放,刻下一寸一寸旧时光,
他说就这样去流浪,到美丽的地方。
谁的歌声轻轻、轻轻唱,
谁的泪水静静淌。
愿化一双鸟儿去飞翔,
任身后哭号嘶喊着也追不上。
又一年七月半晚风凉,斜阳渐矮只影长。
这场故梦里,孤桨声远荡,
去他乡,遗忘。
不知不觉,顾梦已经来到这荣喜堂一年了。这一年来,那位身着红衣的男子,仍是让他唱着那首故梦,他从没有让他唱过其他的曲子,顾梦问过他,为何不让他唱别的戏曲,可是,白流却没有回答他,笑而不语,让他继续唱着。
白流让他住在品文居里,偶尔夜里也会在他那里酌上一杯美酒,谈着他暗访民间的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顾梦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有的没的答上一句“嗯”
皇上颁布了指令,要求夕月公主入住荣喜堂,很明显,是想撮合白流和夕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又是一个满月之夜,夕月公主已正式入住,白流并没有反抗,只不过,天天往他这里跑就是了。
“顾梦,你认为,我这样做,对吗?”斟上一杯美酒,细细的品尝。
仍是没有反应的他,白流早就料想到了“我也知道,你不会与我商量这些事,我也不奢望你能与我商量,只不过,这一年来,你仍是注重这些礼节上的东西,若是你能扔开这些东西,叫我一声白流,而不是叫我的封号,该有多好”
“王爷,你醉了”顾梦看着他,他是王爷,不可逾矩,而他,只不过一名戏子,无情戏子,何德何能,让这位王爷如此青睐于他。
“醉了吗?不,我没醉,我比任何人都清醒”白流望着他“就当我是醉了,你叫我一声白流,可好?”
顾梦仍是拒绝“王爷,你真的醉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是吗?”白流笑了,那种笑,是无可奈何的笑“看来,我果真醉了,顾梦,给本王唱一曲吧,只唱那首曲子,你知道的”夜,渐渐深了,风,也渐渐起了,身旁的一切花草树木,都在为着顾梦伴奏。使得顾梦的清唱,尤为明显突出。
顾梦就这样一直唱,白流仍坐在椅子上默默的听了一整夜,当然,也喝了一整夜。
果不出众人所料,夕月公主三个月后,正式成为王爷的夫人,大喜之夜,白流草草应付了众人,并没有去夕月公主那里,倒出现在品文居里,像是料准了顾梦会准备上一壶美酒等着他,直接坐在顾梦的对面。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了”顾梦为白流斟上一杯酒,祝贺他获得京城第一美人——夕月公主。
“你真的就这么为本王高兴?”像是自嘲的笑了笑,一口便喝下了这杯酒“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新婚之夜,王爷本应在夕月公主那里的,为何要来我这间陋室”顾梦脸上无任何表情。他的新婚之夜,与他何关呢?
“陋室?本王从不认为你这间是陋室”白流的眼眸,紧紧的锁住他“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的,不要再给我装傻了,你是知道的”
顾梦摇过头去,转身背对着他,一身的白衣,显得那样的飘渺“知道又如何,世人是不许的,我若执意,会毁了王爷你的前程,你的所有,你的一世”
“我不在乎这些东西,若是在乎,我又何必招惹你”白流叹了一口气“那么,今夜,你希望我怎么做?”他站在他的身后,等待着他的回答。
无疑,顾梦的回答,自然是白流预料之中的“王爷还是回去吧,回去晚了,夕月公主会担心你的”
“既然是你想要的,我也不再多说,只是,你当真不后悔?”白流一再询问,可顾梦并没有回答,一叹再叹,便也离去品文居,去履行他的义务,那场可笑的新婚之夜。
等到品文居只有顾梦一人时,他轻歌挽袖,独自唱上了那首故梦,他最喜爱的故梦:
昏黄烛火轻摇晃,大红盖头下谁彷徨。
流泪的花和荣喜堂,静静放在一旁。
顾梦一人唱着,唱着那场独角戏,没人看的独角戏。谁又看透了谁的心。
自从那一日起,白流便没再踏足过品文居,偶尔夕月公主会传召他过去,唱上一两段小曲,可每次都见不着白流的影子,这方才想起他那夜说过的义务“是吗?义务,呵呵”
夕月公主看着顾梦的神情,不懂他在想些什么“顾梦,你在笑什么?”
“夫人,在下失礼了,小人并没有在笑什么,是您多虑了。”顾梦依旧做着他那个角色,戏子的角色,戏子无情,他是要谨记的,何况是这般世人所不看好的断袖
“听说王爷甚是喜爱你的那一首故梦,能否教与我,让我能在王爷面前表演一次呢?”夕月公主脸上充满了红晕,那是幸福的表情
“恕小人不能遵从,请夫人恕罪”唯独这首曲,不能让的吧,他喜爱的曲子
幸好,夕月公主是个讲道理之人,并没有勉强他“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想必这首曲子,对你来说具有重大意义”
“谢夫人”顾梦对夕月公主行了个大礼,这般温柔的人,才配得上那个人吧。
不久,因为边疆叛乱,急需大量将士去迎战,白流毛遂自荐,担起了那个重任。
顾梦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上战场,那个危险的战场。出征前一晚,白流再次来到品文居,还是一样的景色,人还在那里静静的坐等,不过,那壶美酒,不知何时,换成了茶。
“顾梦,明日我便要出征了”白流仍是坐在那个位子上,他来这里,只不过是想出征前再看他一眼罢了,知道他是不会回应他任何感情的,可是,他还是来了。
“你…你要出征了”顾梦是担心的,当他得知这件事,他的手都冷了,但还是保持着镇定“祝王爷早日凯旋而归”
“是吗?你要说的就只有那么多吗?”白流终究还是听不到那一句,听不到他叫他的名字,白流二字,就真的那么难叫出口吗?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白流还是叹了一声,便走了。
“白流…你..要平安回来”不知他是听到与否,终究还是走了,顾梦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他留下,可是,他不敢…
出征那日,夕月公主忧心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夫君,我等你回来,你要凯旋而归,月儿会等你回来的,不管多久”
“嗯”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顾梦,白流并没有作何留恋,穿着那一身的红衣,便出发迎战去了
这一战,便是三个月…
白流天天都会写家信回来,自然,没有顾梦的信,顾梦仍在品文居里等着,等着他回来。
可是,今日有些不同,没有白流的家信,王府的人都很忧心,特别是夕月公主。
当夜,他收到了一条红布,上面绣有“白”字,他知道,这是白流的东西,可是他想不到,这条红布竟是白流留给他的遗物。翌日,王府传来噩耗,说白流已在沙场上为国捐躯,不幸战死了。
夕月公主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倒在了地上,从此一病不起…
随着王爷的死去,公主的病倒,王府日渐衰落,顾梦仍是穿着那一身白衣,离开了王府,只带走了那一条,那一条红布。
顾梦无处可去,在山上找了个小屋子,没有再唱曲,也没有再做戏子,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做着一名农夫,手上不离那条红布…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便唱着那首故梦,轻歌挽袖,一身白衣,不知为谁而唱,只是,唱完了总是怜惜地看着那条红布,仿佛那就是白流“白流,以前你总是怨我,怨我不叫你的名字,如今,我叫你了,可是你人却不在了,你该如何负责”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没有了你的存在,我唱这首曲又有何意义”那位白衣男子,用红布挽上了头发。
这场故梦里,人生如戏唱,
还有谁登场。
昏黄烛火轻摇晃,大红盖头下谁彷徨。
流泪的花和荣喜堂,静静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