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秦思传同人）》流星飒沓

3、第二章*丧母

　　天光未亮,睡得迷迷糊糊的上官情感觉到有谁在推自己,夹杂着窗外一阵一阵急惶的脚步声.
　　“……谁?”
　　“公子……是我,奴婢吉祥.”
　　比他还要稚嫩许多的童声,年幼而秀美的女孩子,是他的母亲昨日才配过来的丫鬟.除了这个叫吉祥的,另外还有个小一些的妹妹,名叫如意.
　　吉祥如意,母亲是希望我一生都吉祥如意么?谢谢您了母亲,可是孩儿,也许注定了没有什么吉祥如意之事可言啊.
　　低头盯着藕荷般手臂上青紫的伤痕,上官情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然后起身: “出什么事了?”
　　“听说门主的身子不好了,现在正吊着命,怕是熬不过……公子快去吧.”
　　上官情一震,接过如意递来的外衣披在身上,便转出门去.
　　“哎-----公子,衣裳还未穿戴整齐!”
　　“来不及了,路上穿吧.”
　　“是.”
　　主院中灯火通明.几乎全门全庄的人都在这里,包括尹苍穹.
　　在上官飞雪带着公主府上下嫁入尹门之前,尹庄是不存在的.建立尹庄,靠的是上官飞雪作为楚国护国公主的声名与财力.可以说,现在在天朝商界有很高地位的尹庄,就是她嫁给尹天行的嫁妆.
　　楚国被当时年仅二十岁的昊天帝灭掉的时候,她是不想活下去的,也不应该活着.作为楚王独女,她拥有的不仅仅是护国公主的名号,更有继承大统的能力与权势.她的丈夫将来就是楚国的王,她的儿子就是太子.作为楚国权力中心的护国公主府,在楚国灭亡以后,昊天帝不会让它存在下去.
　　但尹天行不能看着上官飞雪死去.他爱了她多少年,苦于身份的差距,一直不能如愿.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娶她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冒着全家抄斩的危险，他收留了楚国亡国公主上官飞雪母子。昊天元年，皇上大赦天下，亲赐他们着日完婚。谁也没有想到，一段美满的姻缘为下一代加注了血海深仇。
　　为了迎娶上官飞雪过门,尹天行另外还做了不少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谴退所有侍妾.尹苍穹的生母莲夫人也在离开的行列.然而不同的是,别人都是走着出了尹门的大门，她却是被人抬了出去。无法忍受尹天行对自己抛弃行为的莲夫人，上吊自尽了.
　　所以尹苍穹的恨意,上官飞雪不能拒绝.所以她用自己的儿子来补偿,用夺得天下的机会来补偿.
　　楚国王族历代都会出现执掌凤印的男子,这样的男子是有生育能力的,并且必定母仪天下.上官情一出生,他的后颈上就带了凤印.而在他之前每一位执掌凤印的男子，都是晋朝的皇后.也正因如此，作为分封之地的楚国,才在战国雄兵中拥有最高的地位，才能在昊天帝的铁骑前坚持到最后一刻.
　　上官情是上官飞雪的骄傲。她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尹苍穹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助他成为天下之主。她以为，这是对尹苍穹最好的补偿。
　　锦衣玉带，样貌周正，武艺高强，气度不凡，尹苍穹成为尹门门主，也确实众望所归，虽然他自己是懒得继承这偌大的家业。
　　但在尹门中人看来，上官情和尹庄的人，终究还是外来者。特别是尹苍穹被确定为门主之位的继承人之后，尹门与尹庄的矛盾就更加凸显了。几乎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尹苍穹对上官情这个小“妻子”十分地瞧不上眼，甚至是，痛恨。
　　望着门前伫立的少年，上官情咬咬唇，张口叫道：“苍穹哥哥……”
　　尹苍穹回首瞥他一眼，并不答话，只是挥挥袖子，转身走开。
　　“公子，他怎么……”
　　如意刚问出口，便被吉祥扯了一下：公子也不好受，别问了。
　　上官情深吸一口气，终是在众人的注视中踏进门去。
　　上官飞雪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静静瞧着尹天行，眼中有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温柔。上官情预感到了什么，便不再做声，而是静立一旁，示意吉祥如意出去。
　　“阿……阿雪……”
　　“嘘，别说话了，你要好好养病。”
　　“不……你让我说吧，再不说就来，来不及了…….”
　　“好，你说，我听着。”
　　尹天行却不再说了。他只是吃力地抬手，小心抚上上官飞雪的鬓发。他看着她，那么温柔而凄楚地看着，目光隽永，似乎要看到天荒地老。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缓慢而坚定地开口：“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说罢，那只瘦削病态的手臂轻轻垂下。这个深爱着上官飞雪的男人，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官情明白：他死了。
　　猛然看向上官飞雪，他觉得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开始笼罩自己。
　　“母亲……？”
　　“情儿，你说，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上官飞雪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孩儿，孩儿不知。”
　　“可我是知道的。”上官飞雪凄楚地笑了，声音微有些颤抖，“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明白我的心思，他知道我绝不会为他改变什么。别人都以为我是为了苍穹才喝下绝育汤，却不知，我只不过是不想为他生孩子罢了。别人都以为我心甘情愿嫁给他，却不知我只是想保全你和府中上下的性命，才不得不报恩罢了。可这些他都知道。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说我委屈，他只是说我委屈…….”
　　“母亲…….”上官情紧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
　　“情儿，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对待苍穹。”
　　“是……孩儿明白。”
　　“情儿，你爹爹，离开我们有十年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呢……你爹爹，这十年来，一定非常寂寞。可是我不能去看他，陪他，一直都不能。但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他对我们的思念…….感同身受！”
　　“母亲！”
　　“情儿，我为了报恩，已经陪伴了天行十年。现在，他已经去了，我想，我想去陪陪你爹爹。”
　　“母亲！”
　　“情儿，我死后，将我葬入楚陵青云墓，与你爹爹合葬。让莲姬与你尹叔叔合葬，这样，苍穹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
　　说罢，她掏出一小瓶牵机药，轻轻吞了下去。
　　素白的，什么都是素白的。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陆陆续续有人出去，陆陆续续有人哭着，陆陆续续有人叫着，上官情都没有注意。他怔怔跪在那里，看着倒在床上的尹天行和上官飞雪，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看。吉祥如意静静守在他身边，担忧地望着他。
　　尹苍穹自床边转回身，眼圈有些淡红，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凶狠起来：“我爹死了，你娘也死了，你竟然连哭都不哭一声？”
　　上官情一震，回过神来，颤抖着望向他，然后低下头去：“对不起…….”
　　“哼，”尹苍穹冷笑，“看来我爹是白疼你了！”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死了，回不来了！而从你来到这里，他就没对我关照过一下！以前他不会对我好，今后更加不会！而你，现在竟然连悲声也没有！”
　　＂啪＂的一声，尹苍穹在小小的上官情脸上，重重印了一个巴掌．
　　上官情应声而倒，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唇角的血迹．
　　＂你干什么？！＂
　　＂公子！＂
　　＂大少爷！虽说公主去了，但我们公子也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哼，你们尹庄，不过就是我们尹门的狗罢了，咱少爷打他一下又能如何？＂
　　＂你！你们！欺人太甚！＂
　　＂住口．＂
　　上官情摇首起身，低声道：“算了，都别说了。这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对不起，苍穹哥哥，对不起。”
　　“你…….”憋了半晌，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说些什么，尹苍穹皱眉挥袖，便欲离去。
　　“苍穹哥哥。”
　　“恩？”尹苍穹站定，有些不耐，“还有什么事。”
　　“…….自今日起，你就是尹门门主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管理尹门，不要辜负了尹叔叔的期望…….”
　　尹苍穹冷笑：“我还用你这十岁的娃娃来教训？”
　　上官情一震，再次低首：“对不起。”
　　“哼，还有话说么？”
　　“母亲说，”上官情咬唇轻颤，神色痛苦，但尹苍穹是看不到的，“尹叔叔，应与你母亲合葬。”
　　尹苍穹闻言一怔，皱起眉头：“什么？这真是你娘说的？”
　　“是。”
　　“那，你娘呢？她该如何？”
　　“楚陵青云墓，应是母亲她的归所。”
　　“……哼。”
　　尹苍穹闷声而去，留下上官情，静静站着。
　　“公子……”
　　“你们，全都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房门被轻轻带上。
　　上官情踉跄地步至床前，望着尹天行与上官飞雪几乎如同睡去的容颜。他一动不动，只是跪着。
　　吉祥如意万分担忧地守在门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大约有几柱香的时间过后，屋内终于开始传来一阵一阵，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