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携路》三仙

2、可爱的傻逼（下）

　　“但是如果你要问那一次的印象的话——嗯，大得吓死人的眼睛请不要再像那个样子瞪着我了，尤其还对着镜子。”
　　有时候尚绿一个人发着呆的时候也会想游明岸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有那么些好奇，但是就像小时候自己总是会把最好吃的先藏起来，等到饿得不行嘴巴馋得不行的时候再找出来，当作是从天而降的宝贝一样，尚绿想把这个在他眼里风度翩翩的自己放到以后再让自己惊喜。等到可以问出口这个问题的阶段吧，等到值得问出这个问题的阶段。

　　那现在又是什么阶段？
　　尚绿反复修改了几遍汇总了所有人写的段落的立项书，敲下最后一个修改的标点以后，终于宣布，可以和其他表格材料一起打包了扔给实践处的邮箱了。
　　“哟吼！”大男生们集体欢呼。
　　“大人走走走哥几个请你吃饭。”写立项比画图纸还可怕，那么安静注意力完全不敢在大人面前分散，几个小时了就吃了咖啡店的鸡蛋三明治垫吧，王胖子老大摸摸自己似乎饿瘦了的浑圆肚皮说。
　　“不要，我要把这顿饭留到过几天嫂子她们来了一起吃你们一顿上档次的。”和不熟悉的女生吃饭很可怕。但是和刚刚才熟悉起来的一帮男生吃饭，尚绿更害怕。
　　众人在咖啡店前分手。尚绿拉着游明岸走进一家杭州小笼包。尚绿喜欢这家店，虽然杭州小包子其实是绍兴夫妇开的，但是小白胖包子捏得很可爱鼓鼓的比起别家总是让尚绿更有胃口，当然最本质的原因是这家有馅不搁葱的包子。“馅没有葱还叫包子馅么。”游明岸第一次被尚绿拉来这里就非常疑惑，“葱里有一股芭比娃娃头发的味道，尤其是做熟了的。”尚绿的解释让他更加疑惑。她吃过芭比头发？
　　“月光皎洁，只能带你来吃些基础的，真是对不住。”身边的大学生同胞基本没有不是月光族的。一个月纵容自己多吃几次高端上档次点的，就要用更多顿的“维持生存的基础粮食”来挽回。近月底，王胖子老大他们想请客也请不了多好的，表面上尚绿是明大义为他们考虑，其实根本就是想不能白便宜了他们去。但是偏偏游明岸还要装腔说得文雅。
　　“少来。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家店呢。”尚绿看看墙上挂的毛笔字说。第一次走进来就觉得高手在民间，墙上居然挂着草书牡丹亭，尚绿看着觉得不是任何大家的字体，完全像信手拈来，称不上有多少深意却是足够的恣意，没有装裱就是一张宣纸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好像毫不爱惜自己的作品，又让人觉得肯定是个骄傲自信的人。
　　店家夫妇腼腆含蓄，收钱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歉意和感谢的微笑，尚绿看不出来这字是出自他们谁之手，觉得另有其人，但是自己也是相信世界是个多面体。这么想着，就在等这客小包子出笼的间隙跟游明岸说道。
　　“每个人都是多面的所以世界才是好玩的。”游明岸站起来拿了消毒碟筷。
　　“但是你并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对方那一面，又要怎么面对这一面。总之这个世界好玩但并不宜人。”
　　“所以你干脆自己熬了几天独立写完了你们团队的立项？”
　　“？”
　　“所有的材料步骤你不用查阅就能给我们指导，明显是自己全部做过一遍了。”
　　“也不是完全独立，联系接收单位要政府证明，联系指导老师就是队友做的。”包子上了。
　　“但是你还是没有跟别人有合作交流完成工作。”游明岸不知道第一次提起这个问题。从他们基础学院联系社联开始准备大一告别晚会开始，他发现尚绿做学生工作总是自己刷夜也不找人帮忙，就总是时不时提起。
　　“避免麻烦效率最大化，这也算是另一种锻炼。”有一点急性子所以干脆自己赶紧把事情做完了事。加入社联本就是老乡会上听学长说要加入学生组织以后行事方便、学姐说社联风气好、正好又在上学路上被发了报名表，种种巧合才去面试的，也从没有像别人面试时说的那些在社联学习些什么发展些什么的期待。尚绿给游明岸的小碟子里倒了醋和酱油，岔开了这个话题。
　　说起来第一次倒是误会游明岸了。不是被女生滥用职权选上的，倒是团委老师自己选的，基院团委指导老师助理，听着很寒酸，却是基院学生第一人。好名头，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是在社联和基院讨论晚会现场布置，被边上八卦的女生普及的，明明一样是大一只是换个地方基院的人就是能和主席团一起讨论下达任务的管理层，叫尚绿忍不住腹诽他只是姿色大盛才轮不到给那群女生挑拣。
　　基院指导老师接手不到两年，基院的风气就变得特别喜欢向社联靠拢，听说是老师自己学生时代是社联主席的原因。虽然还是得继续做团委那边分配的乏味工作，诸如大一寝室文化节，全校大一素质拓展献礼□□或者查早操之类的，但是已经越来越喜欢和社联一起联手办些以社团为单位面向大一的比赛或者活动，挺不伦不类的，早晚要被整改。
　　但是就是这一段改革时期，让尚绿从第一次见面后有了无数次的机会见到游明岸，甚至开始可以说是频繁的接触。尚绿因为写文件上手快质优量多，策划部总是爱把她借走当小苦力，写一些给老师看的小文件草样。仅仅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和游明岸交换了手机号，并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如果是恋爱的话实在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发展。
　　只是当时的情况是，游明岸他们基院想新增加些活动内容，尚绿负责跟着记录讨论的活动流程，游明岸说等他们那边商量好了再通知她修改，还要一起碰头完善材料。
　　“那，你手机？”如此获得了游明岸那个在盛大论坛上被悬赏百元论坛币的电话号码。
　　直到两个人确定在一起的现下，尚绿回想起初相识还是觉得是被漫天飞舞纷至沓来的文件材料搭起了两个人见面的桥。飞舞的纸桥，没有牛郎织女银河相望，他们恋爱的过程具象化就好像是迪斯尼动画短片《纸人》，被莫名推动着，促成的。
　　非常的幸运乃至幸福。
　　吃完晚饭两个人散步送尚绿回宿舍，离萃楼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有棵很大的槐树，是尚绿和游明岸约好到此为止的地点，因为萃楼是女寝，大门前总是有太多对情侣依依惜别，尚绿说就不和他们凑热闹了。
　　不是校园主干道，路灯孤零零的亮着，大槐树下静谧得很。游明岸右手抓着尚绿的左手再慢慢把它包住，放到心口的位置，将尚绿轻轻拉近左手环住她，简单的一个拥抱就是告别。然后目送尚绿往萃楼灯火通明的方向走远。
　　尚绿走开一会就听见手机叮咚叮咚，又是一条私信提示，——“还是憋不住不得不说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傻逼。晚安，可爱的傻逼。”那个作家最后还是忍不住直接予以评价了。
　　就是这个阶段，开始在意了，却远没有到可以释怀。没有喜欢到能包容一切释怀一切，自己是这样，对方想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