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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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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文题,我感到有些棘手。对于细腻而又感性的事物,我这个粗枝大叶的人一向是毫无头绪的。每天风驰电掣般消失在朋友视野中的我,何时去关心过一片落叶被风吹往那里,何时又在乎过树顶“牛山濯濯”的枝桠呢?为人行事风风火火的我,又怎会生出那些个“秋思”“秋怨”呢?
但纵观古今文学史,与我不同的人太多了!描写秋天的萧索、肃杀、荒凉、破败而借以抒发内心苦闷、愁苦、愤懑、哀思的文学作品,也是俯拾即是了。如范仲淹的《苏幕遮》中“碧云天,黄叶地”真令人忍不住为之叫绝,而下片中“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又引起多少离人心中的苦痛!李清照一句“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更是催人泪下。难道在秋季,注定人们要泪眼朦胧,望月离别,孤独度过那“寂寞恨更长”的夜晚吗?
的确,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然而秋之于我却别有一番滋味。
恐怕是因为在西安的缘故吧?!
老人们总会感叹:“西安无春秋啊!”即指西安夏、冬两季时间较长而气候特点又较明显,但春、秋两季时间短且气候变化又不明显,不由得给人恍然逝去之感。我也总是偶然抬头时,突然发现叶子竟都落完了——已是秋天的尾巴尖了!
树顶的枝桠上已没有零星的叶子还在挣扎着不“松手”了。是秋风做通了他们的思想工作,是他们心甘情愿地“松”了手,从那“睥睨众生”的“显赫”的位置飘落下来——化作泥土;还是暴烈的狂风生生地扯断它们与树枝残余的联系呢?
光秃秃的树干,光秃秃的。
乍一看,它是那样的滑稽,那样的颓败,像是涅槃后新生的凤凰那样的丑陋。然而,正如凤凰会一天天长大,终于长成百鸟之王的威武模样,退去一身“衣鲜光亮”的树,也在严寒中等待它的重生。那虬枝错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四面八方,不正昭示着一股强大的生命力吗?那腾空预飞的姿态,黝黑发亮的表皮,每一个节疤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绽出一簇绿叶。
光秃秃的树木,正是以这种姿态,要人们忽略他们外在的东西,而看到这种内在的精神力啊!
我很幸运的抓住了秋天的尾巴尖。在这个时候,气温已和冬天没有两样了,而阳光虽时有时无的,却还好。秋的阳光比之夏的烈日要舒服的多,而比之冬的薄日却更加和煦,照得人身上、心里都暖洋洋的。他好像不是日光却成了柔软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我身上,将我笼罩起来。我慢慢的抬起头来,去回应他的目光,只见很高很高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唯有一个光球跳动着秋的赞歌。
我在一瞬间被这种奇异的美丽击中,怔怔的站在原地,大脑仿佛不能思考,只是从记忆中浮现出一首小诗:
忧伤的恋歌
唯有我的生命有朝一日会真的,为我死去。
唯有草木懂得土地的滋味。
唯有血液离开心脏后
会真的满怀思恋。
天很高,你很高,
我的忧伤很高。
马死亡的日子在来临,
车变旧的日子在来临。
冷雨飘荡,
所有的女人顶着你的头颅,
穿着你的连衣裙的日子正在来临。
一只白色的大鸟正在来临。
我想当时作者一定躺在长满了那种——有着蓝色头颅,稚嫩脖颈的小野花的山坡上,望着很高很高的天空,写下了这首恋歌。语句中充满了忧伤的美丽,令人心碎的美丽。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就给予我同样美丽的震撼。只是,我哪里有什么忧伤呢?有的只是儿时追逐空中飞过的大鸟的喜悦——那已不会再有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