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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儿小邵 ...

  •   美人儿小邵

      一.小邵走了

      我被惊醒了,因为一阵风。我醒来的时候小邵就站在我床边儿梳头发。她的头发如锦缎般柔软,并且乌黑绵长,让我很羡慕。她正在用一把小木梳把她的头发从头梳到尾,她曾说这对身体有好处。

      我见她一大早的梳头发,转眼再看地上的行李箱,就大概知道她要走了。所以我赶紧爬了起来。

      她见状,又把我摁了回去。她的嘴里嘟囔着什么,满脑含混的我压根儿听不清。只觉得她好像在说一些告别的话。

      “那好吧,再见。”最后,她对我说。没回头。

      闻言我对着空气摆了摆手,又睡了下去。

      二.小邵叫邵丽

      小邵叫邵丽。她出生于山西。她的父母都是当地重点高中的政治老师,因为志同道合而结合,便有了小邵。小邵算是出生于书香门第,又早慧、耳濡目染,从小成绩一路红花,尤其是政治。

      我和她是一个省出来的。并非出生在江南水乡的她,却有着江南水乡女子的气质与容貌,与山西的黄土格格不入。而我当然是那种面朝灰尘的女孩儿,干瘪且无趣。她常常捏着我干瘦的胳膊,啧啧两句,又放下。

      我不知道她是炫耀还是惋惜。我懒得理她。

      她一向自恃清高,从来不专门的和周遭的人好好相处。特别是我这种大众的女孩子,就更淹没在了她的那张脸所带来的光环之下。她的脸生的极美,是一看就感觉很美的那种。她是有些古典的美,远山眉,杏眼,鹅蛋脸,樱桃小口。

      我嫉妒,也羡慕。

      她对周遭的人都一个样子,所以也见不得讨厌我。但我不见得喜欢她。我讨厌她的名字,这是唯一让我觉得她俗的地方——难以想象古典美人儿竟然叫“邵丽”,这二字真是俗上加俗,典型的小市民——我曾经这么小肚鸡肠的想。

      请各位注意,我并非单单讨厌她的名字,她对我的态度也够我骂上个一千零一夜。

      当然我也有比她强的地方。大一的时候只有两个——名字,男友。现在又增加了一个,生命。

      但后来知道一切的我,包括经历了小邵的结局时,我也只是叹了口气。

      三.我与小邵的关系1

      小邵的美让我嫉妒,她的清高也让我厌恶。所以虽说在同一寝室,还是老乡,我和她的关系也并不好。不光是我一人,整个寝室的女生也没人和她闲聊过几句八卦或者家常。放眼一系,也只有几个同等孤高自傲的女生和她有所往来。倒是像我这种平凡的开朗的女生,在小团体里面混的如鱼得水,自在滋润。

      我们读的是工科,男女比例恐怖到极点。小邵又是个美人,尽管这美人在女生眼里是沙子,但在男生眼里就是珍珠。总有人用复杂的程序语言给她写情书。她通常也不看,直接撂到桌子上任我们八卦翻阅,让我们在不烦她的前提下寻点儿她剩下的乐子。可是有时,有某个特殊的男人了来信时(来信次数不多),她则会留下一封信,去我们学校的草坪上阅读——我们都猜测那是她的恋人。

      某一天我约会回来,看见桌子上又有那么三五张信。我猜想是室友拿来给小邵的,便一张一张翻着看。我的成绩不算差,扫一眼就明白个大概,我还看见了几个半年前就“孜孜不倦”的写信人。他们照样写着复杂的公式,接着再用大白话描绘梦想中的风花雪月。

      我咧嘴笑了笑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然后就着手看下一封信。那寄信的人是我从未见到过嘲笑过的名字,私以为是一个新手,当时并未多想就拆开了信。

      信是大白话,我明白我不应该看这信。信里面没有一个复杂的公式,但好奇心驱使我看了下去。写信人的字很一般,远没有那几个工科男的字遒劲有力。倒是新的内容够劲爆,大概就是他结婚了,忘了他吧,再觅良人。

      完蛋了,我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信。我慌忙的把信又重新塞回信封里。

      四.我与小邵的关系2

      傍晚时分,我从图书馆里出来,与工科男友分了手,径直走回寝室。我都快把偷看别人信的事情给忘了,直到看见小邵冷若冰霜的脸才想起我今天下午干了一件龌龊的事情。

      虽说小邵也没有迂回的问话和寒暄,但我也挺讨厌她这样看我的神情。她指了指桌上的已经拆开了的信,问我:“是不是你拆的?”

      她的眼神像混着冰碴子一般冷漠。我不敢看她。

      “是。”我承认。“对不起。”这是诚心诚意的道歉。

      我低下了头。逃避她如利刃般的视线。我不想被她的视线凌迟,或者被她的气场千刀万剐。

      “你看了信了?”她拿起信朝我这边走,又站住,扬起手中的信。我只顾低头,想不出有什么完美的答案。我不愿意她斥责我,又不愿意说谎。

      我没说话,她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沉重而急促。

      “我在问你看没有看信呀!”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她的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强大的压强使我的胳膊上多了几个红印子。

      我的皮肤白,她的劲儿大。室友急忙的要拉开她,却被她甩开。

      “我他妈在问你呢看没有看信!你是哑巴吗!”她放开了我,接着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地。室友眼明手快的扶住我,劝道:“小邵啊有话好好说嘛!别这么暴躁!同一个寝室三年多了你怎么还是……”

      “我看过,怎么着吧。不就是一封分手信嘛谁他娘的没分过手啊!”我火气上来了。我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分手信”这三个字儿让她变了脸色,室友也尴尬的张着嘴。小邵忘了训斥我,眼神突然放空,紧紧地盯着我。她突然不可抑制的颤抖,然后眼泪喷涌而出。相处了三年多我第一次看她流泪,我发觉我闯祸了,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想张口道歉,却被她拖出了寝室。

      我们来到了学校楼下的草坪。她经常在这里看信。而今晚这草坪算是我和她对峙的观众。

      她只管自己憋在心里发火,没有瞧我。我尴尬的竖在她身旁,不知道安慰什么还算得上不装逼不做作又显得我很善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室友面前说的……还有我私拆你的信件也不对,对不起!”沉默良久后,我先低头道歉。

      她没说话,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叼起了一根,熟稔的点火,又吐出烟圈。她舒服的长吁的一口气,她刚刚愤怒的脸庞在烟气的笼罩下变得柔和。

      “没事儿。总会分的。”她躺在了地上,丝毫不介意夏天的草坪是昆虫的家园。她整个人都亲密接触的草坪——她有点儿反常。

      想想也反常。她有洁癖,现在却这个样子。是分手的原因吗?

      “为什么?”我蹲下问她。

      “没怎么。”她闭眼。拒绝回答。她的长发散开了,脸色有些苍白。我静静地和她分享着晚间的凉风以及氧气。

      “其实吧……”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其实我早就知道他迟早会提出分手。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他是我的家教。初中三年到高中三年的家教。我和他相处了六年——整整六年啊。”她又叹息。“他那时候大学刚毕业,就在这所学校,他回家乡当家教,被我爸妈相中了,这家教一当就是六年——”她吐了一个烟圈,把没有吸完的烟灭了,她咂咂嘴,接着说——“我初一的时候还不怎么待见他,可是一到初二,就喜欢上他了。他比我大十岁,经常拍我的头,摸摸我的头发。我暗恋了他四年,高二那一年我向他告白了——令我惊奇和惊喜的是——他答应了。然后我们滚上了床……现在想想……哎……高三那一年我意外怀孕,他陪我去医院做药流。不过幸好那次怀孕发现的及时,没有被我爸妈看出端倪。”

      她又点了一支烟,猛吸的一口。

      “我拼命考上了这所大学。这是广州啊……离山西是多么遥远啊……”

      我没说话,静静的和她呆了一会儿。

      五.小邵的变化

      第二天小邵的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室友把“分手信”这三个字硬生生的扩张成了言情小说,眉飞色舞的和系里的每一个女生讲。过了几天小邵申请了换宿舍,同系的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和我们住在了一起。于是我们开始大张旗鼓的公开的议论小邵,再也没有以前畏畏缩缩的顾忌。

      女生是最最缺德的了。无论什么都会往外面说。

      室友说:“不就是个分手信,看她那清高样儿。”她甩甩那干枯的头发。“老娘要是长她那样,早就飞奔到陈升的怀抱里了。”

      陈升不是台湾的那个陈升,而是我们系里的长的很标致的男孩儿。他高大,干净。第一个和小邵表白的男生。结果当然是被拒绝。那天我和室友还有另一个同寝室的人(那人是个透明人,我们都不爱搭理她。)偷偷的在走廊上看,果不其然在小邵和陈升说了些什么后,陈升面色如土,尴尬的要死。

      “唔……”我嘴里塞满了饼干。“你能长小邵那样子?”我说,戳了戳她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儿。“你也真是的,不去道个歉啊?凭你那一张嘴人家小邵都没脸见人了。别把你那言情小说往小邵的爱情里面掰扯啊,够扯淡的。数你的嘴最缺德了。”

      我吸溜了一下牛奶,斜瞥了她一眼。她把牛奶粗鲁的抢去。“认真点儿,看着我——我道个屁歉。就凭她前几晚要打你的那架势?——我呸。”她佯装往地上啐了一口。“凭什么?就她长了一张好脸儿?你知不知道武大的黄灿灿?她有人家黄灿灿好看?”

      我是真觉得小邵比黄灿灿好看。不过我没反驳室友。本来嘛,不关我事儿,我就是个导火索,到头来不也是小邵和她那家教男友的内部纠纷?不过小邵太过激了,把宿舍都给换了。

      至始至终被我们忽略了的室友都躺在床上玩儿着她的手机。她顶多偶尔插那么一两句话。

      “得了得了。”新搬来的人说。她抹着粉红色的指甲油,翘着一根指头说。“人都走了,说她有什么意思。快放假了,你们都要干什么?反正我是要工作。”

      她提起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回家。”我说。

      “旅游。”室友说。

      “和大款上床。”一直被我们忽略的透明人突然语破天惊,惊得新来的人儿手一抖,抬头诧异的望向我们。她的意思是“这姐们儿根本不平庸”,而我们也惊讶的转向她。她倒是平静,耸耸肩摆摆头,说,“怎么了?我不好看?但起码我外表是一个清纯的大学生。”

      我买了一罐儿西藏青稞啤酒,我知道小邵喜欢喝这个。

      “给你。”我递给她,和她一同坐在台阶儿上。“暑假了,打算干嘛?”她刚想开口,我又说:“哎你知道孙敏儿要干嘛?和那些肥头大耳的打款上床。”

      “是吗?大款不一定肥头大耳吧。我见过包养她的人,五十多岁,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哦,还有,我啊,要去凤凰旅游。”她说,把发丝别到耳后,随后开开了啤酒。

      她的手可真是好看,修长,洁白,短短的指甲,还有月牙儿……

      “哦。凤凰啊。”我点头。“你怎么知道孙敏儿的事儿的?难道你和她很熟?”我不敢相信一直被当作透明人的孙敏儿竟然和万人迷小邵分享这档子事儿。太不可思议了。

      “偶尔撞见了。其实每个人都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她文绉绉的总结。

      “或许吧。我就这习惯。每个人都是XX或XY,无一例外。话说回来,你还是回家吧。去解决你和你家教的那档子事儿。这么拖着也太……”我找不出一个可以准确的形容他们简单却不合适的形容词。

      她没说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她的酒窝淌到了她洁白的脖颈。

      美女就是美女,粗鲁点儿也算是一个失了态的美女。

      “一起回吧。”我拍了拍她肩膀,说。“都在晋城。”

      六.小邵的结局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她压根儿就不想回家。她的骨子里有“逃避”这个基因,不知道是谁遗传给她的。我很后悔我硬把她拖回了家,让她用最最脆弱的一面去面对那个负心汉。我曾告诉她那负心汉一定不是认真的,没必要为了他伤身又伤心。然后我说完这句话才感觉到我安慰人的技术太烂了。

      她不需要我提醒也会回想起来那个小孩子,只在她肚子里生活了一个月的小孩子。

      走之前她来我们宿舍住了一夜。孙敏儿已经去找打款去了,室友为了赶火车也走了,一直在涂指甲油的新来的人去杂志社了,就只剩下我和小邵。

      我和她第一次独处,但什么也没说,就是睡了一夜。第二天她撇下我,一个人走了,连个字条儿都没留下。我也没有跟她联系,毕竟我和她还是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感觉到的隔阂。

      我的火车票是在下周,我去找了我男友。他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在与电脑上的象棋手厮杀。

      真不敢相信我男友竟然不喜欢dota和LOL这类东西,他喜欢象棋。他是我小学同学,六年之中我和他基本没什么交集。他上完小学跟他爸爸去了哈尔滨,考上大学之前就没见到过他。

      没想到我们竟然都学得工科,没想到我们竟然恋爱了,没想到他竟然对小邵的美无动于衷。

      “下周我要回家了。”我说,坐在了他身边。

      “回家?”他扭头,关掉了游戏。“哇哦……好吧。一路顺风,注意安全,不能喝别人给的饮料,离开了座位之后桌子上的饮料不可以喝……”他对着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用手制止他。“现在跟我拍张合照吧,你可是我非嫁不可的人。”

      然后,下周,我便回了老家。男友回了哈尔滨。

      我是暑假过后才知道小邵死了的。我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和我男友见面,然后回到寝室,才知道小邵已经去了。

      我放下行李。“怎么回事儿?”

      孙敏儿哭着(她一向多愁善感),一张娃娃脸皱在一起,说:“小邵回了家,就和家教大闹,搞得她和他的破事儿人尽皆知。家教的老婆家里很有钱,是开煤矿的,二话不说就堵着小邵让她说清楚,小邵直接甩给了她一个巴掌。那婆娘就放话说:‘你再来闹就小心着点儿’。但小邵还真的就天天去他家里闹,那母夜叉就打电话给她的人,要‘教训教训’小邵。小邵被堵在一个小巷子里,那些人就脱了裤子轮/奸之后又是暴/打,反正小邵回到家就自杀了。”她说着,泪水吧嗒吧嗒的掉在了糖果色的裤子上。

      “你当时在山西?你问过家属?”我问,递给了她一张卫生纸。她接过毫不犹豫的擤了一下鼻涕,又打了几个喷嚏。

      “不,没有啊。”她的声音有些期期艾艾。她皱眉。“你以为我是编的?有虚构的成分?你把我向成什么样了?我孙敏儿不是那样的人啊!”她嘶吼出来,貌似她和小邵的关系还可以?

      我挑眉,不想去想她和小邵的特殊关系。我没有办法相信她事无巨细所说的所有,但也差不离就是这个结果。

      小邵死了。间接性是因为那家教的。不过她也够蠢了,她那淑女架子一下子就都撂下了——为了那么一个人渣?

      七.我的结局

      我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和初恋男友结婚的,一小部分原因是我和他同一专业,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最大的原因是我和他互相了解,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基本相同,相见恨晚。我记得我第一次和他交谈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个人是我的后半生的伴侣了。

      我和他的关系双方公司里众人皆知,人人都说我们长了一张夫妻脸,但谁都知道我和他却完全不同。

      他野心勃勃,现在他的官职比我高了不是一级两级,同样的,应酬也比我多了不是一桌两桌。我经常抱怨他,长得一般戴着眼镜儿没有腹肌去应酬个什么劲儿,他就说老婆你是嫉妒吧?

      我就比较平凡了。生活在大城市,我这个样子,很知足了。离婚保证钱够花,就算养个孩子也保证经济独立。偶尔去画室和老师们学一下油画,再和老公厮杀几盘儿象棋,过一年生个宝宝……不错,一生就圆满了。我不会羡慕孙敏儿的物质生活,那种用□□换来的金银珠宝,我看见都可以联想到精/液。

      我上大一的时候,想,我要是小邵该多好啊。会拉小提琴,会跳芭蕾,一头娟长的黑发,一双明媚的杏眼,有那么多的爱慕者。那时候的羡慕嫉妒恨,样样俱全。可我现在倒是万幸我不是她,她天真也好愚蠢也罢,死了的人,不必再言论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人儿小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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