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未眠》诺豆格

8、8

　　“小芍，今天学校报到别迟到了！”

　　女孩抓抓头发坐起来发呆，厅里的早间新闻音量很大，似乎在以自言自语的形式反抗着被“无人问津”的事实。

　　喂，起床了，猪一样。喂，牧芍。

　　她愣了一下，四周什么也没有。

　　“妈，我走了。”

　　女孩推门看了一眼对面空空的房屋，心里默念，早安。

　　“这孩子，早饭也不吃。”牧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走回厨房干活。

　　嘈杂的抽油烟机声以压倒性的胜利盖过电视的音量，早间新闻还在自唱自说。

　　“下面播报一条最新消息，于昨日下午三时由本市飞往D市的民航飞机失事，机上的107名乘客全部遇难，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聆听的，是空气中寂寞的尘埃。

　　她在恰巧的时间里，错过了生命中难以承受的伤痛。

　　生活依然流水一般度过。牧芍没有来得及告诉男生，她骗了他，尹杰没有请求她等他，而是以淡淡的“祝你幸福”来为一场恋爱画上句号，“圆满”得出奇。女孩笑着说“好，你也是。”没有预期的难过。

　　牧芍坐在电脑前，午后的阳光虽说毒辣但是在空调的步调下竟温和又明朗。毕业后迎来的另一个夏天，女孩习惯性地给池拓仲发邮件，尽管一年来他没有回过一封，也没有来过一通电话，但是这样一件事情，似乎已经成了她的日记一般每天固执地坚持。

　　一次街上好象离奇事件一样，女孩碰见了高中时认识的一个女生，米水，是她先认出了牧芍，直到了这时，她才知道池拓仲和米水从未在一起过。

　　好像是心里某个地方的缺口忽然壮大。

　　蝉声四起。

　　牧芍徘徊于自家对面的空房前，在电闸表的小箱里找到了屋门的备用钥匙。

　　她暗自窃喜。

　　女孩轻轻走了进去。空荡的白色映着窗外铺进来的阳光好象隔绝了世外一样。

　　到处都落了一层浮灰。

　　牧芍走到了池拓仲的房间，似乎明亮的窗边，男生倚着墙，看外面刚巧飞过的纸飞机，表情淡和，然后成为日光的一个剪影。

　　碎了一地。

　　女孩不敢正视，低下头去却撞见，墙角静静置放了一个白色的盒子。

　　——呵，牧芍，我离开后，你会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牧芍，池拓仲，11岁。

　　走在长长的街道上，女孩扯着男孩的袖子。“池拓仲，池拓仲，看呐，花开了一排啊。好象开始有蝉叫了呢。”

　　“喂，你给我放手，臭丫头，衣服快被扯破了。”男孩似乎在埋怨，却又夹了一点笑意。

　　“什么啊，你比我晚出生5天呢，哼。”小女孩生气地撅嘴，不再理他。

　　“哎呀，怕了你了，喏。”

　　“恩？”女孩扭头，看着男孩手里小小的瓶盖。“这是什么？”

　　“兑汽水的瓶盖啊，夏天就应该和汽水的吧。”

　　池拓仲轻轻笑开，暖如春风。

　　“恩。”小女孩眯眼笑着，面色桃花般绯红。

　　“以后夏天都喝汽水么？”

　　“当然。”

　　“嘻，真好。”

　　女孩记下日记：池拓仲给我小瓶盖，他笑起来真好看，将来……恩，可以嫁给他么？

　　“牧妈妈，你家女儿真是太乖巧了，将来给我们拓仲当媳妇吧。”

　　“哈，这丫头皮得很，还笨得要命，哪配得上你们家孩子。”

　　十一岁还听不懂大人间的玩笑，女孩就躲在门后，突然间裂雷一般，刚刚懂得不安的心跳，刚刚懂得喜欢，可是，不该喜欢吧，犯错了吧，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撕了日记，躲在被窝里痛哭一场。

　　然后，忘记吧，忘记吧。

　　牧芍，你不是比他早出生5天么，那么就成为他的姐姐吧，以亲人的重量去守护他。

　　所以，其它的，忘记吧，忘记吧。

　　似乎能够看见天机泄露的真相，那么多泪水的真相。

　　梦里灰暗的篮球架下，日光西移，男生面容突然绽开。

　　你是……

　　是你……

　　原本就是你吧。

　　白色而又空荡的房屋里，牧芍就以那样蹲坐的姿态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白色的盒子里装了满满的瓶盖和几张纸条。

　　——牧芍，夏天就应该喝汽水吧。

　　——牧芍，你会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曾经？

　　——牧芍，我喜欢你。

　　——牧芍，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