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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小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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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困乏无力的最好方法,自然是好好的睡一觉。钰如一觉醒来,果然神清气爽,只是身边巴巴端了糖水过来的,却是个生面孔。
“钰儿,你可算是活过来了,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若不是刑太医说还有救,恐怕我们也留不住你了……”说话的女子与她年龄相仿,梳着双螺髻,戴着两朵粉色绢花,面上的关心不似作伪。
钰如眨了眨眼睛,屋子里的格局和陈设也很陌生,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睡着前的样子。如若没有先前的算计和记忆,她极有可能以为自己又重新穿越了一次。
乖巧地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去大半糖水,嗓子里干哑的感觉总算好了许多:“霜儿,可有手镜?”
叫做霜儿的女子怔了一怔,旋即笑道:“钰儿还真是心急,这才刚刚好转过来,就惦记着要整理容妆……是担心害了病不能伺候贵妃娘娘吧?”她口中说着,将一柄手镜放到钰如手中:“也难得你有这份心,只是娘娘什么身份,又怎会少了伺候的人呢!依我看哪,你还是安心养病吧,勤等着病好了,浣衣局那边……”
她这次过来,只是听说人醒了,来瞧瞧的,本不欲多说什么,可一个不小心,却说溜了嘴,见钰如撇下手镜看过来,不由得住了嘴。
此时的钰如,心里已有了计较。
当时由于时间紧迫,她整个人又昏昏沉沉的,白浔他们并没有交代什么,只说是在宫里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可以去找一个叫小凉子的人。单听这名字,任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小太监的名儿。一个原本是尤贵妃宫里的侍女,如今却在大病一场之后被贬到浣衣局去了,一个则不知道是哪一宫里的小太监,这样的两个人,能图谋什么事情呢?
当然,最要命的是,浣衣局里连皇帝的影儿都见不到一次,她要怎样才能得到书蛊送来的新剧情?
“嗯。”脑子里虽乱糟糟地想了许多,钰如面上却只是木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
这模样瞧在霜儿眼中,眉眼间便止不住地带了得意之色。
钰儿这丫头与她同为初入宫的新人,偏巧却又都被派到了尤贵妃的宫里,虽是做的最底层的打杂活计,两人也都干得十分卖力,谁不知道贵妃娘家后台底子硬,连皇上都要礼遇三分,跟了这样的主子,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可恨的是,一贯自持伶俐的她,却不如木讷沉闷的钰儿讨巧。一个不小心,这丫头就叫尤贵妃身边的嬷嬷看中了,调到了娘娘屋里当差,尽管只是守守门儿,通报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儿,却也比她这个十日里,有八九日连贵妃的面儿都见不着的要好了千倍。
这叫霜儿恨得牙痒之际,更多的,还是想假借着俩人曾一同当差的关系,与她套套近乎,想办法让自己也在贵妃跟前儿露露脸。她的如意算盘无非是依仗着自己个儿的聪慧伶俐,在主子面前好好显摆一番,说不定,尤贵妃一个高兴,就把她给要到身边了呢!
可眼下,这钰儿才刚刚调上去不出一个月,就出了事儿。事情的缘由,她也多方打听过了,据说是贵妃身边的人忙不过来,让她进屋帮忙打扫,结果却打坏了皇帝赏赐的梅瓶,还没等主子发落呢,自己个儿却吓得不轻,直接昏死了过去。
还真是个没福的呢!想到自己嫉妒了足足一个月的升迁,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其实,霜儿内心里是暗自高兴的。
这些事情,钰如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她有的是法子摸清眼下的状况。引诱霜儿说出实情,她不过只是调试出一张苦瓜脸,挤了两滴眼泪,便办到了。不等她开口问,对方便假借着开解,实则暗爽难耐的情绪,一点不差地说与她听了。
原来是这样。钰如抹着眼泪儿,收起哭腔,又说了许多不关痛痒的。打发走霜儿后,她又整理了一遍思路,原来的钰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清楚,但若说是只因打坏了一只梅瓶就吓得昏死过去,甚至惊动了太医,那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呢?或者是,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被怀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所以才……她大胆地推测着。
另一方面,关于这钰儿的样貌,她方才从手镜中看到的那张脸,和薛二小姐本来的面目根本就相差无几,只是略微暗哑了一些,加上发髻凌乱,又是一脸憔悴的模样,倒是生生地减色不少。她一直在留意霜儿的神情,她从头到尾都未表现出质疑的意思,可见那原本的钰儿不是与她外貌极其相似,就是动了手脚,让人看起来与她相差无几。而她心里所能想到的那个动手脚的人,除了白浔,不作第二人选。
只是有一点,她还有些想不通,既然已经有那么一个人在宫中,他为何还要安排这么一出调包计?又或者是说,他早就想要她进宫行事,但苦于某种原因,又不能马上办到,所以才先找人妆扮成她的模样,替她保留住这个位置……
有的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乱,此时的钰如就是这样,白浔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变得越发地不可捉摸起来。
可宫里不比勾栏胡同和乡下,有的是时间给她胡思乱想。这不,才刚刚理清个头绪,就有浣衣局的嬷嬷带人来催她了。
“你就是那个命硬的丫头?”那嬷嬷居高临下,不屑一顾道。
钰如慌忙下床磕头:“奴婢钰儿。”
明面上,钰儿已经是尤贵妃屋里的宫人,自然不用像刚进宫时那样,睡七八个人一间的大屋子,但这三人一间的屋子,却依然是泥土地面,在这个季节里还未完全缓过冻来,透着冷硬的寒气。可她这么直直地跪下去,那嬷嬷和随行的宫女竟连一句客套的虚话都没有一句,便直接要求她收拾东西走人。
钰如应得急快,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暗自嘀咕: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别说什么人情冷暖,简直就是世态炎凉啊!
作为一名还没来得及得到主子赏赐的小宫女,钰儿的家当也就两身换洗的宫装,两朵石榴红的绢花,和霜儿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个个性张扬的霜儿,喜欢把所有的行头都堆在身上,钰如却把显眼的东西都放在包袱里,穿了一身干净素气的衣裳,完全是一副新宫人的青涩模样。
去浣衣局,先得要走出钟粹宫的大门。
钰如垂首跟着俩人走了片刻,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不由得侧目看去。只见繁花垂柳之间,有一处颇为精致的小亭,亭中丝竹声阵阵,伴着衣着华贵的女子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一名面目不甚清晰的男子正举杯畅饮。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那俩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尤贵妃,和大荆国的皇帝了吧!只是那皇帝身边斟酒的,不是贵妃,也不是宫人,却是一名气度优雅的男子,那身形姿态,看起来应该还很年轻吧!
这样的人,也会去做太监?不,看他的妆扮,并不像是太监,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那么,是皇子了?钰如想不通,皇帝怎么会带着儿子到嫔妃的宫里来消遣,那公子哥对尤贵妃和皇帝的态度,又不像是四皇子……
有旁人在,钰如自是不敢多看,但那一瞬间的镜头却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同一时间,在书里的另一个地方,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你确定她已经死了?”一妆容娇媚的女子面窗而立,慢悠悠的语句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回姑娘,绝对死透了,况且……”在她身后的黑衣人,正是那晚追逐钰如的头目。
女子猛然回首,在面纱的这当下,她的神情并不清晰,但语气却透着明显的不满:“况且什么?”
“况且,我已着人将尸首焚化,就算她尚未死透,也给活活烧成了灰烬!”黑衣人的语气中带着某种隐隐的情绪,稍稍抬了抬眼皮,往那女子身上瞄去。
“哦?”女子并不在意他的逾矩,忽地展颜一笑,顿时百媚千娇般:“做得好……回头我就找个机会,替你向公子要赏去……”
她话未说完,黑衣人斗胆直起身来,放肆地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替姑娘办事,并不是贪图公子的赏——”
女子娇嗔般瞪他一眼,并没有如他愿般应到,那是为了什么?只收起笑容,道了句:“那,默娘就在此多谢了!”
“姑娘——”那黑衣人的双眼追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姿,呢喃道:“我只求姑娘……”
“唤我默娘罢!”女子扭动着腰肢走到他身前,顿了顿,旋即擦肩而过。
黑衣人哪里受得住她如此撩拨,条件反射般一把捉住她的手:“默娘,不要走——”
徐语默不怒反笑:“我是公子的人,嗯?”见对方一时愣住,顺势用指尖掠过他的脸,将那黑色的面巾摘了下来:“还是这样,看着更让人安心一些。”
黑衣人见她喜欢自己的容貌,不由笑道:“我愿为公子和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迟!”
徐语默并不置可否,只一味地笑着,一双美目盈盈如水,看得他的心都化了。
直至黑衣人离开后,她面上的笑容都不曾消融下去。死了,终于死了!这一回,我倒是看你还能如何诈尸!她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但转瞬间,这笑容中的狠戾便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落寞的苦笑:听说,那个人还在山匪手中。
“默娘好手段,连我的人都对你俯首帖耳了……”
身后的男声刚一响起,徐语默就换了一副面孔转过身去:“公子,你又取笑人家,还不是你说的,要人家……”
口中呢喃短语尚未说完,她便将那温香软玉般的身子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