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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陈年 ...

  •   距东凤县几百里,有个阳城,一个有着名人雅士、女苑优怜聚集的地方,但是连年战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盛景,有的只是残垣断瓦,孤灯话凄凉。二十多年前的阳城,不仅有名唤一时的盛景,也有着首屈一指的名楼,名唤清秋阁,采自深院锁清秋之意。一阁女伶,声色双绝。有八朵金花,名镇扬城,唱跳俱佳,以鸿雁传情,佳偶天成为名。似拟得福名,以求福德,其为以名为寄,得观者怜。鸠母大散金银,为求名师,教化这八朵金花,以为拔得花魁大赛的头名,光耀清秋阁。因其大方一举成名,成为当时名噪一时的花街红楼,慕名而来的名人雅士数不胜数,造成了当时的一段佳话。有人语,‘未至清秋阁,有憾过扬城。’但当年的一段风雅韵事,将一阁名楼付之一炬,八朵金花四散各地,死的死,逃的逃。当年雅事已没有了提起的必要,只是徒留遗憾罢了。

      情娘情系匪郎

      阁中首秀情娘,诗画双绝,柳眉凤眼,羡煞旁人。自居高自傲,世人能见一面便要投以千金。年方十四,还是雏妓,不单单是自己的傲气,没有人能入其眉眼,也因为鸠母的爱护,这种宝贝当然是越陈越香。‘情娘子真是贵人,抬眼见不得别人,话说也是个小姐心性丫鬟命的主,何必呢。得罪了老侯爷,有她好受的。’女子扯着尖利的嗓子笑骂着,看好戏般望向阁对面朱红的秀门,试图引得门里人的注意。一个温和的声音劝着她,‘鸿姐姐莫要如此,情妹妹也是妈妈眼中的宝贝,咱们说不得。’翠绿的裙摆在风中摇曳着,低眉顺眼的劝着旁边大红连襟裙,容貌卓越的尖锐女子。‘雁娘要做好人我不管,今天我非要闹过去,想我鸿儿也是金花之首,这个贱蹄子来之后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多次下我面子。这次得罪了我的恩客,自是妈妈那里能忍,我也忍不得。’红衣女子向着那边的朱门冲过去,任凭谁也拦不住。雁娘顺势摇摇头,这种横冲直撞的性子她很久前就知道了,自己去拦也徒增嫌恶,还不如静观其变来的快些,便没有再出手。

      想来鸿娘是八朵金花中年纪最大的,在情娘未入阁之前,一直是鸠母眼中的宝,恩客心中的仙。自从情娘来了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原来许诺要抬她回府的老侯爷也转投了情娘裙下,就算没有得到娘子一顾,也放话说,侯爷从此只为情娘一人,再不找其他姑娘。自是大大的粉碎了鸿娘的梦,试问女怜一生之梦便为走出阁门,投个良人,这样的打击,任谁也受不了。昨夜情娘本应得老侯爷宠幸,但是却给了侯爷一个耳光,说什么为老不尊,侯爷拂袖而去,这才惹来骂事。‘小贱人开门,你别躲在里面,有种出来啊,抢了我的男人,还一脚踹开,装什么高贵……’红衣女子大力敲着门,边骂着,还不时用脚踹两下,试图将这朱门砸碎才解气。这朱门虽是好材料,但也禁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敲踢,一声闷响,应声而倒,里面发出了一声尖叫。

      鸿娘本是奔着撒气泄愤而来,自是没什么其他,也没有防备,门内突然生出一刀,刀光阴寒,惹得她一阵尖叫。雁娘本无心观战,提裙欲回屋,听到叫声,只得抬步快速向对面走去。这叫声不但引来了雁娘和阁中姐妹,也引来了正在补眠的鸠母。白日里烟花之地是不做生意的,也不留客,只在晚上门可罗雀,这些昼伏夜出的姑娘自然会趁着大好时光补上睡眠。众人只见情娘衣衫不整的紧缩在塌内,一个只着内衫的长须男子提刀指向鸿娘。‘呦,客官莫气,客官息怒啊,姑娘不懂事,打扰了公子雅兴,先放下刀给我个面子。’鸠母本是个圆滑的人,用眼睛扫了一下情娘,笑着按了按那把架在鸿娘脖子上的刀,并对鸿娘使了个眼色。‘情儿,你说你留客也不告诉妈妈,害的公子都没有好的伺候,来人啊,伺候公子更衣……’便准备拉回受惊得鸿娘,并喊来侍女。长须者收回了刀,说道:‘不必了,在下叨扰了,自会离去。’说罢,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袋银子,丢到鸠母的怀中,‘这算是昨夜的订金,日后在下必会前来带走情儿。’说罢,一提身子,跳上了屋顶,消失在了人群中。鸠母身形一软,丫鬟们赶紧扶上,只能颤颤的指着榻上女子骂着,‘好你个情娘啊,亏我把你当宝贝一样如珠供着,你这给我引来这么个货,差点惹出事端,你如何解释?’并转眸厉声对吓瘫在地的红衣女子说,‘你个口无遮拦的,这次差点丧命,自己回屋好好想想吧,老侯爷不要你,你自己也有责任,哎,真是孽缘啊。’叹着气,甩了甩袖子,似乎在甩掉霉气。榻上女子瑟缩的爬起来,不顾自己酸痛的身体,一下扑到在鸠母面前,‘妈妈,是情儿的错,我不知道那个人从哪里来的,我……’鸠母还是疼惜这个宝的,只得无奈拉起了她,用锦帕擦了擦被泪水弄脏的小脸,‘这是造什么孽啊,情儿恐怕那人不是善路,你自己惹得祸,自己收拾吧。’便没再管哭成泪人的姑娘,被搀扶着歩下了楼梯。

      雁娘等到人差不多散了,缓步走向哭泣的人,道:‘妹妹别哭了,这哭坏了身子怎么是好,和姐姐说说怎么回事,姐姐帮你拿拿主意可好?’忧愁的秀眉紧蹙,望着倚着门哭泣的可人儿。想她雁娘不是头等漂亮,皮肤还算白皙,但是没有鸿娘清透;眼波脉脉含情,也不如情娘灵动;唇齿也没有成娘香软。只是凭着性子温和可人,擅长诗歌琴律,也勉强进了八朵金花之名,一直行为低调的很,不与人惹事端。情娘胡乱用帕子抹了抹脸,抬头望着那蹙眉的人道:‘姐姐可信我?’想她情娘一世傲气,但在这高阁中没有可以交心的人,这个雁娘平时不言不语的,也算是可以信任。雁娘坚毅的点了点头,情娘继续说,‘我只知道那人是家兄的朋友,当时家兄未亡之前把我许了他去。只是家兄已经亡故,后母将我卖到此处,便断了联系,不知怎么寻到这里……’她喏喏的说着,并不时打量着雁娘的表情。雁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虽说在绣楼也有些年头,但是见惯了寡情薄意的男子,还没有见过这般故事,‘妹妹可是想跟了他去?’情娘愣了愣,‘我还在考虑,自己身份卑贱,跟了他是好是坏也不知道,只是苦了他这般寻我。’雁娘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那妹妹就静观其变,那个不是说要带妹妹离开,看看他有无诚意再说。但这……妹妹已经破身,恐怕……’她没有说下去,情娘惨淡的笑了笑,‘想我情娘一世傲气,自不会去逢迎那些达官贵人,还好妈妈疼我。’雁娘摇了摇头,只能给予她一个同情的笑容。情娘继续说,‘请姐姐做我的知心人,今日之事不要宣扬出去,可好?’雁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见状,情娘便回到了屋里去,再也没有露面。

      接下来的几个月也算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雁娘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情娘还是高阁头牌,继续那不过夜的传说。突然有一天,那夜的雨淅淅沥沥,雷声阵阵,没有恩客需要逢迎的雁娘准备和衣就寝,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小声喊着,‘姐姐,开门。’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发现了只着睡裙,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情娘。连忙将人拉了进来,道:‘妹妹怎么这么急的前来,是有何事啊?’焦急的拿起长巾擦拭着来人的还在滴水的头发,那人像是在雨中呆了许久的样子。情娘发抖的说,‘姐姐,你要帮我,我……我怀孕了。’这时一个炸雷怒响,如同这个消息一样,震惊了雁娘。她回道:‘可是他的?’情娘发抖的点点头,‘三个月了,快要显怀了。’她深知这种高阁女人一旦怀孕就要打掉,没有留下活口的先例,这情娘对外宣称还是雏妓,一旦有了产子一说,势必得罪很多贵人,这孩子留不得。雁娘定了定,说:‘妹妹可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情娘坚定的点点头,‘姐姐,这是郎君的孩子,我必须要,请姐姐帮我。’说着,便跪了下来,吓得雁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可妹妹是风口浪尖上的人,怎么可以生下这个孩子?’雁娘扶着情娘坐在床上,涩涩的问着。情娘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姐姐,有所不知,孩子的爹已经没了,这是他唯一的种啊!’说着便哭了起来。‘我才知道他是山贼,前段日子,两伙人打了起来,就这么没了……’‘可是……’雁娘犯了难。见状,情娘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姐姐不用为难,妹妹只求姐姐一事?’雁娘心中充满疑问,‘何事?’‘妹妹只求姐姐帮妹妹将养这个孩子成人,其他的事妹妹一力承担。’便磕了一个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雁娘愣愣的望着大开的房门,不知如何是好。本是平静的心,又不住的跳动的起来,像是预示着有大事要发生一般。

      成娘告密,雁娘替喝绝子汤

      八月的阳城,如在火上炙烤一般,没有任何生气。唯有那夜晚的清凉才能唤醒人们的知觉,街上才有了人气。自从那日后,雁娘很久没见过情娘,也没有什么关于她的消息,也许是久不入庭院,她也不关世事,一心只想纺针走线,了此残生。情娘没有再占着牌头之名,也仿佛消声退隐一般,沉寂在这高阁之中,只是对外宣称,自己病了,久居屋内,不曾谋面。得了众人的惋惜和好名,也得来了很多怨毒的眼光。

      一日早上,鹅黄色衣服的女孩偷偷潜进了鸠母住的屋子,并手持一袋药粉,引来了轩然大波。‘成娘子这是要和妈妈说什么事啊。’鸠母淡定的坐在镜前梳理着她那花白的青丝,试图遮掩着岁月的痕迹。鹅黄色衣裙的漂亮姑娘朱唇一珉,道:‘妈妈不想知道那情姑娘是怎么个病状,为什么多月不出房门,倒了妈妈的牌子,看来妈妈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貌似是在劝说,实在激起鸠母的好奇心。鸠母深知成娘的心理,淡淡的说:‘说来听听,有好处少不了你的。’还抛了让她继续讲的眼神。在得知真相后鸠母大怒,带着一干婆姨冲向情娘的房间,发现了备产的情娘。行动不便的情娘如泣如诉,恳求鸠母饶过孩子,还是得来了一碗绝子汤,并罚三月禁足。鸠母还是心中不舍,留下汤水便退出了房间,也许见不得落子之痛的情娘的哭诉,也许是心有不忍,但是为了整个清秋阁,她只能做这残忍之事,为这残忍之人。情娘呆呆的望着汤药,和紧闭的房门,落下了伤心的泪。入夜十分,没有往日的清凉,也许雷雨将近,有的只是无风的燥热,和久久的不安。热闹非凡的高阁一如往昔,鸠母笑脸迎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姑娘们还在逢迎娇笑,像是忘了还有个伤心人还在阁上。情娘的房门被推开,来人着黑色斗篷,见人便道:‘妹妹莫慌,是我,雁娘。’情娘还在呆愣的望着汤药,没有回应旁人。雁娘观察左右,没有人前来,便关上了房门,三步并作两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索,不带一点犹豫,‘妹妹,雁娘竟然答应了你,就会保护你们母子安全,雁娘无福,没有子孙也没有关系……’情娘见碗,呆了一呆,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姐姐大恩,将来这孩子一定伺候姐姐左右,视姐姐如生母,妹妹将孩子托于姐姐……’雁娘还没有来得及问其他,只听门口有了响动,便起身跑了出去。情娘望着空空的门口,抚着肚腹,轻声说:‘我的孩儿,记住娘的话,将来要孝敬姐姐,替娘报恩啊!……’

      封火一焗高阁楼

      火烧了三天三夜,谁放的不得人知,只知道它毁了清秋阁的所有,毁了所有名人雅士的梦,也毁了一个人。那聚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情娘,由于援救不及时,葬身火海。老侯爷赶来的时候已经烧成了灰土,他伤心晕倒,后不得人知。众人惋惜,这千金高阁,散财金窝,就这么挫骨扬灰,消失在人世间。灰头土脸的鸠母呆呆的望着大火中的房子,疯了一般,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没有人去理会她,有的只有同情又鄙夷的目光。鸿娘只着单衣,像是刚刚从恩客的温柔乡中逃出来的一般,发疯的叫着,‘她死了,她死了,我还是头牌,我就是头牌。’随便拉着周围围观的人,像孩子得了糖果一样得意的微笑。雁娘紧紧的抓着裙摆,跟着众姐妹从后院跑了出来,望着前面的惨状,暗自落泪。成娘拉着她,叫着说,‘还有时间哭,赶紧走吧,好不容易恢复的自由身,离开了这个销金窝。’怨毒的望了一眼那曾经辉煌的楼阁,仿佛那里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不堪。女怜们跑的跑,逃的逃,一如鸟兽散,没有一丝留恋。听到身后有人在叫,‘雁姑娘,留步啊,……’她急转回头,发现是情娘身边的丫鬟小碧,钗子七扭八歪的挂在头上,还抱着一个青色的包袱和一支木钗。‘雁姑娘,我们姑娘让我把包袱给你,她就这么没了,没了。’小姑娘如入魔一样念叨着,将包袱丢在她的怀中,像是丢下麻烦一样,转身离开了。她呆了呆,发现包袱的异动,翻开一看,是个漂亮的婴孩。他不哭不闹,笑着望着抱着他的人,像是看到了母亲一般,还伸出小手,妄图抓住这眼前唯一的活物。雁娘看呆了,她深知这就是情姑娘的孩子,一个遗腹子,一个生下来便没了爹娘的可怜的娃。她轻轻地握住孩子的小手,说:‘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亲,我会保你平安。’眼泪在眼眶打转,久久没有落下,而那个孩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咿咿呀呀的回应着,还吐了个泡泡,接着咧着小嘴笑着,不知烦恼。远处的废墟当中,仿佛情娘在看着这对母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幸福的微笑,仿佛在说,‘愿你一世安好,我的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事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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