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窥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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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
醒来一睁眼，见到的就是赵斐和煦温婉的笑颜，喻染不禁一晃失神。昨夜不及细细打量，如今满眼全是对方容颜，仿佛仍旧不够，少看了些许似的。
“阿染……”赵斐轻轻开口，瞧见他的失神，眼眸里现出清浅的笑意，任他一径瞧着，同时也定定地回望着他。
喻染忙垂下头，手遮了眼：“……别看，没梳洗的，全是眼垢。”
温软的手掌将他遮掩之物拨开，笑吟吟道：“阿染，不好意思的话，莫如钻到这儿来，也比如今这样好啊。”指指胸怀颈窝间。
他被戳破，乍然脸颊有些红热，半晌，却果然依了过去，埋首在对方颈窝间。鼻间是熟悉的淡淡赵斐的气息，混着一点点香料的浅香，十分独特。大约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特定的气味，除却一些特别浓郁的，大部分都是很浅淡的，浅淡到不是十分亲近的人就算用力嗅也不会察觉。他觉得自己能够分辨。对方身上这种他曾注意到的气息，能再闻到，真让人安心，满足。
“阿染……还想睡？”赵斐低低的话语拂过他头顶，教人有些昏昏欲醉。
他又轻轻吸两口气，慢慢抬起头，闭上眼轻轻在对方下巴上亲了一下。
“不是嫌还没有梳洗？”能听出来是弯了嘴角带了笑意说的。
“嗯……”他随口应答了一声，也不是在回答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半晌，原本在他身侧的身躯一动，覆了上来。他睁开眼，瞧见对方的脸庞，这一刻仿佛与从前的时光奇异交错——那么肆意，连晨起都可以做些亲昵的荒唐事。
对方还半认真半暧昧地说过：早晨太阳初升，身体内的阳刚之气也并随之而起，情和欲也跟着苏醒蓬勃，这是十分自然，水到渠成的。当然他不知对错，至少听上去很有道理，和所知的一些粗浅医药之理相通，当然，他更加知道，这是在哄他。哄他和他温存。
“太阳升起来了。”他轻轻说，顿了顿又道，“你还没认识我姐。”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后者却仿佛知道他都指了些什么，只是凑过去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腮边：“是啊，还没有认识。”
喻染伸手抱住对方脖颈，目光有些迷离：“真是希望……”然而还没等说完，只听门外忽然响起了动静：“阿染，起了吗？”
原本半眯半迷离的眼神一下清晰，两个人都停下，静止在这一刻。只不过他呆着，而后者垂眼望他。
寂静下，听到阿姐轻轻的叹气声：“你又贪睡了。何不早些歇息？”半晌，“起吧，我替你打了水。”
竟是一缠绵就忘了时辰，忘了身在何处。他愣了下，眼看赵斐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究竟还是十分害怕的。当年为了这件事，惹得姐姐不顾颜面打了他，失望的眼神，他历历在目。
“阿染？”听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阿姐的语气染上了疑惑：“阿染？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感觉到掌心下对方又动了嘴唇，他一慌，冲口而出：“别！我，我来……”
后者敛了敛眸，没有再试图发出声音。
门外却更加疑惑，甚至试着轻轻推门：“听到了吗，阿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仿佛是为自己的话怔愣了一下，下一刻，喻香的语气变了：“里面，有谁吗？”甚至有些严厉，“阿染，你说话！”
嘣嘣直跳的心口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既然已经被姐姐自己发现了，也就没什么再可怕的了。喻染瞧了一眼上面的人，开口居然挺平静的：“姐，等一下，马上就起来。”还补了一句，“……别急。”
说罢，轻轻推了下赵斐。后者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眼神，俯身又亲了他一口，态度淡定地起身。只是在衣服穿完整理完后，垂眼看还在穿鞋的他，用唇语轻轻问：“你预备怎么办？”
他从床榻边站起来，朝对方走近几步，再近，下巴靠到对方肩上：“……你要认识我姐姐，还能怎么办？”顿了顿，“但她看到你，可能会有点凶……你别介意。”
一只手抚上他后背，轻轻拍着，略有安慰的意思，声音很轻柔：“我不介意。”
“一会儿……”他把下巴微微抬起一点，“一会儿，若是姐姐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千万别生气。也别，也别说话。让我来。”
“好。”对方也没怎么犹豫，轻轻应答了。他又宽心一些。这便拉了赵斐的手，轻轻往门边走。
方才他俩说的两句话，虽然声音低低，却也没刻意控制在唇语范围。站在门外的喻香听闻里面确实有不属于亲弟弟的声音，两个人仿佛还在商讨什么，便皱起了眉，却没有再开口摧，反而盯着门有些怔愣，一时还想到了昨夜这里的怪声——如今看来，可能是见面后一激动，抑或情难自已之下磕碰到了东西……
是以想通之后，门打开看到弟弟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时，喻香也并没有特别惊讶，没有什么手一抖就把脸盆扔地上的举动，而是掠了一眼喻染，转而就将眼光逗留在这个一直知道存在却从未见过的男人身上。
赵斐同时也打量了一下喻染的姐姐，随后温和有礼地点了点头。
喻香看到对方波澜不惊又不卑不亢，又蹙了蹙眉头，转而瞪了喻染一眼。后者被她吓得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看来，这个似乎是不够的。”率先开口的居然是阿姐，喻染见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盆，还有里面浸着的手巾，“只是，我们家一时没有新的可以用，这位……”顿了顿，抬头看着赵斐，“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赵斐，非文斐，金陵人士。”没等喻染开口，后者就自己应答了，声音和顺，与平时似乎没有多大区别。他眼神晃了晃，垂下眼，只听赵斐又道：“至于这，我与阿染用同样的便好，没关系的，阿姐。”
听到最后两个字，喻香猛然睁大眼。连一边低着头的喻染也吃惊地看身边人。
要知道，只有跟着他喻染的辈分，才会与他一样叫她“姐”，不然以身份之差，岂会出此一言？
“你！……你们！”喻香仿佛再也受不了似的，火气一大，连话语都略有结巴，“你们两个男人这样子，算什么呢！”终于质问了出来，端在手里的盆猛然一震，水纹晃动，但没有溅出来，仍是被她牢牢捏在手里，“你难道要把阿染娶回去，做妻做妾吗？就算你肯，我也是绝不会同意的！”不可谓不严词厉色。
赵斐张了口，他也张了口，但被喻香齐齐打断。
“和女子能够光明正大依附男人不同，阿染他是个男人！他和你一样是个男人！”听阿姐这么说着的，喻染身躯微震，有些惊异地看着她，这个将他拉扯大，没有喊过一句苦的女子，说这话时，目光里似血着泪。
原来姐姐，其实在乎的并不是在别人眼里他清不清白，而是……只因他是个男人，天生就该有这样的尊严，他竟……一直都理解错了。
“你准备怎样待他？留在这里，还是如当年一般，带回去像个姨娘般将养着？”语气像是老母鸡护着鸡仔般，难掩恼怒。
“带回去。”赵斐的声音不卑不亢，很稳当，轻轻截断了喻香的质问，同时也仿佛是缓和的安抚，“但不是将养着。他不喜，阿姐你也不喜。他有手也有肩膀，我知道。”后半句透出点温柔来，看了一眼与他手心相握的喻染，“至于嫁娶……我想，若是阿染同意嫁，我自然愿意娶，若是他不想，那我也不勉强。总之，我会好好待他的。”
喻香被他噎在了那里，隔了半晌咬咬牙，把盆往自己弟弟手里一塞，转身便走。
喻染一愣接住水，看着阿姐远去的挺着背脊的身影，忍不住道：“姐……”
“弄干净了来吃饭。但愿你的客人不会嫌弃这里只有清粥咸菜。”丢下这一句，人就已经拐过弯不见了，急着不想见到他们俩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窥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