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影成诗》反方向的钟

4、3. 哥，生日快乐

　　“哥，知道吗，据说拥有半岛铁盒的人可以锁住记忆。”少年的丹凤眼凑过来，薄薄的眼皮吹弹可破。月牙儿的漂亮形状，栗色星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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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风习习。

　　马路上有个男子在拼命奔跑。黑发被风吹乱，乱了又乱。他疯狂地向海边跑去，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他只是跑着，好看的眉头锁在一起，脸上的肌肉紧绷，牙关咬紧。
　　那是季之晨。

　　他一边跑着一边不时回头望向马路，灯光交错中寻找出租车。昏黄的帆船路灯下，他的背影有些说不出来的孤单。他就这么一路跑一路拦，车辆从身边不停经过，嗖嗖的声音如此刺耳。刚才那个季总的温文尔雅早已不知所踪，眼前这个叫做季之晨的男子在茫茫夜色里无助地寻找着什么，从未出现过的严肃表情写满了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的面容。

　　海声阵阵。
　　相距只有三条街的距离，对于季之晨来说，却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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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之晨，你又睡懒觉！”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季之晨的被子狠命地摇晃。他睁开眼皮，细细的缝中是一张放大了的清秀面庞。
　　“哥，给你。”少年神秘兮兮地塞过来一个挂满星星的小纸包，五彩缤纷的颜色煞是可爱。季之晨揉揉惺忪的睡眼，望向少年。少年紫色刘海懒懒地翘起来，无瑕的脸庞比平时多了份红润，像是清晨的玫瑰，水灵带着芬芳。
　　“咦，雨潇，你的脸怎么红了？”
　　少年的脸颊更加娇艳欲滴，他抬眼看看天，拽拽歪起嘴巴：“太阳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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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出租车在海边停下。静谧的沙滩笼罩在清浅的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椰树随风摇摆，大海吟唱出一首盛大的咏叹调。黑色身影在惨淡的月白光芒下飞奔向沙滩。那一抹深深的墨色，漆黑如同他的眼，流光溢彩。平坦的白色沙滩，一棵椰树突兀地生长着，只有一棵。仰头向天，却投下孤单的影子。
　　哗。哗。哗。
　　刺痛寂寞随行的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倏然一疼。

　　疼痛在微苦的海水中一点点放大，凛冽的伤口里依稀看到少年单纯的侧脸。
　　像是做了一个时光流转时钟倒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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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之晨撕开精美但包装拙劣的包装纸，一本书呈现在面前，《半岛铁盒》。封面放着一张全家福，泛黄的照片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褶皱不堪。后面是还有少年歪七扭八的字迹。
　　“爸爸、妈妈、哥哥和我。雨潇。”

　　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仿佛涨潮时灰色的海浪，一拔接着一拔，一拔赛过一拔，狠狠地拍到礁石上，溅起汹涌的水珠。无法呼吸。季之晨瘦削细长的手指轻微一颤，单薄的眼皮动了动。一滴透明的液体反射出钻石的光，无声地落到浅色布地板上，水汽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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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呆呆地立在椰树旁，气喘吁吁地望着空白的沙地。干净的沙地光滑如明镜，沙粒莹莹。潮汐漫过然后退下，显露出埋藏已久的贝壳，上面覆盖的墨绿色海藻好似玛瑙石般璀璨。找不到一丝凹凸的痕迹。

　　一棵椰树，一个如孩童丢失珍宝般惊慌失措的男子。
　　他转身面朝大海，却不复有春暖花开的希望。

　　月色倾泻，映出一张惨白无光的帅气侧脸，好像雕塑一样美轮美奂。
　　“雨——潇——”
　　男子喑哑的嘶吼声惊醒梦中畅游的海鸟，它们尖叫着拍打翅膀冲向一望无际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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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占据一面墙的大玻璃窗外少年清瘦的身体仿佛猫儿一样蜷缩着。形状完美的栗色瞳孔里装满窗里季之晨泪流满面的模样。他低下头，面无表情，手却握成拳头。

　　“哥，我只是希望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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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stern销售总部，人寥寥无几。几个老女人坐在一起边打扑克边笑得嘻嘻哈哈。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大家停下笑声回头张望。柜台旁不知何时靠着一个皮肤很白的男子，也许是烂醉如泥的缘故，他脸有些微红，整个人都贴在柜台上。男子戴着墨镜，又大又圆的镜片遮住了半张脸。

　　“纯生多少钱一瓶啊？”火红T恤闪着点点银光，纯白的休闲短裤，男子拖着鞋托，粗声粗气地问道。

　　老女人们投去几个鄙夷的眼光，却装作没听见，继续打她们的扑克。

　　“耳朵都聋了吗？！纯生多少钱一瓶啊！”男子一拍柜台，又恶声恶气地吼了一遍。

　　整个大厅里顿时寂静无声。

　　“急什么啊你，”其中一个老女人慢吞吞地站起来，不情愿地走近些，“纯生没了，卖完了。”

　　男子哼了一声：“我问你卖完了吗？！我问的你多少钱！”响亮的声音在大厅回荡，他一改刚才的无精打采，变得精神抖擞。

　　老女人脸色瞬间涨红不少，大概觉得这人无礼，脸上横肉一搭，阴沉沉地剜他一眼。于是甩出三个字便扭头走回去：“不知道！”

　　金碧辉煌的水晶灯，纹理整齐的大理石砖。地面柱子擦的光亮，玻璃墙反映出男子高瘦的身材。气氛突然间变得很沉闷，无人说话。

　　“叫你们负责人来。”半晌，男子扶了扶墨镜，轻描淡写地说。

　　老女人显然这种场景见得多了，不愿搭理他，用尖细的嗓音应付道：“我们经理换了，还没上任，别白费工夫。”

　　叮。
　　电梯门打开，洛凤纤闻风赶来。她环顾周围一圈，干脆地问：“怎么回事？”

　　老女人拍打袖子，笑容可掬：“没什么，洛助理，不用理他，喝醉了闹事的小混混。”

　　洛凤纤笑笑，抬眼打量身边的男子，心中掂量一下，然后转身客气地说：“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忙，如果没有麻烦您跟我们保安出去。”她的笑容如沐春风，话语却极具杀伤力。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仰起来有数不尽的天真温柔。洛凤纤一只手不经意地背在身后，朝保安方向挥了挥。

　　几个穿着制服的彪形大汉走上前来，等待吩咐。

　　男子一愣，不怒反笑：“我可以看看你的名片吗，小姐？”

　　洛凤纤笑容依旧满面，恭敬地递出自己的名片。

　　“洛凤纤小姐？”男子试探性地叫。

　　洛凤纤不耐烦地点头，笑着说：“您可以出去了吧。”

　　保安准备动手把他强制推出去。他敏捷地后退一步，说：“洛小姐，你们经理已经来了。”

　　在场职员纷纷左顾右盼，却没有见到人影。洛凤纤强忍怒气，笑得反而更灿烂了：“先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男子邪魅地笑起来，露出温润如玉的牙齿。

　　“你好，洛小姐，我叫Page Benjamin，很‘高兴’与你初次见面。”他不急不慢地摘下墨镜，短短的浅色头发向上支棱着，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出现在面前。

　　原本大厅里的喧闹突然被暴风雨前的宁静吞噬，包括洛凤纤在内的所有人都满面通红、瞠目结舌。洛凤纤还是显出了很高的素养，很快恢复常态，淡淡地低头道：“总经理。”

　　Page似笑非笑，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视大厅一圈，又不慌不忙地戴上眼镜。他打趣地吹了声口哨，忽然沉声道：“洛秘书，怎么还不带我去办公间！”

　　这出其不意的一吼吓得旁边那群老女人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扑克牌哗哗坠地。

　　洛凤纤强忍住害怕，仰起头来勉强笑笑：“请跟我来。”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第一次和总经理碰面就会这样狼狈，整个公司尽显丑态。她反复回想刚才自己的表现，似乎没有任何不妥，却又不大放心，于是在电梯间里，她站在一角，拼命捕捉隐藏在这个男子墨镜下的表情。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音乐，耳朵里乳白色的耳机显得如此温暖，周身笼罩在一股混杂着独特清香的酒气里。她突然心中一跳，不知为何想起记忆中的两个少年。

　　“洛秘书，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你不担心。”男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突兀响起，“所以你也不必老看我。”他没回头，好像对着空气说话。

　　洛凤纤吓了一跳，瞬间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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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清嘉打开家门，把黑皮包扔到床边，一伸腿甩掉脚上的累赘，踮着脚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沙发上。舒服啊，她惬意地靠着柔软的沙发抱着靠垫幸福地倒下。忽然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高跟鞋上，两只红鞋东歪西倒，在地上无精打采地趴着。

　　……四位数……四位数……
　　这些字眼又在脑海中阴魂不散地晃悠起来。

　　“哎呦，知道了知道了！”她蹦起来，嘟嘟囔囔地把高跟鞋小心摆好，无奈地后悔着自己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接受夏衍这份痛苦并且美丽的礼物。
　　然后皮包滑到脚边，拉链开着，露出《半岛铁盒》的一角。